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只是一部分人紧张地等着听他们公安部传奇的声音，另一部分人则等着看笑话。
李所长本以为接通公安部总机的电话之后，这人就该找借口挂电话了，保准不敢真的跟人搭上话。
到时候，就是自己痛打落水狗的戏码了。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头铁地让对面直接转秘书台。
李所长十分清楚这个流程，因为他每次打这个电话都万分谨慎，每一步都铭记于心。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听筒里传来接线员声音的时候，李所长心头一凛。
秘书台有三个机要秘书轮班，三个人的声音他都熟悉，这时候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的确就是其中一位的。
顾峥在对方询问身份和事由时开口。
“我是顾峥，有事儿找你们部长裴崇光，烦请转接他办公室的电话。”
能做领导机要秘书的都是人精，虽然他们偶尔也能接到一些捣乱的电话，但对面这一位显然不是。
和领导接触多了，就能从一个人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言谈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姿态，精准捕捉到那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场。
此时他赶紧回了一句“请稍等”，然后开始快速翻看自己记录的领导名册。
一本是经常接触的，他为了防止自己忘记，还时时翻看，现在已经能倒背如流。
另一本是不常接触的，以备不时之需。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所以直接打开了第二本。
才翻了几页，对上名字之后，他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才恭恭敬敬地开口。
“顾首长，请您稍候，我现在立刻替您转接部长专线。”
等听筒里，规律的“嘟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李所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经一颗颗落了下来。
宰相门前七品官，公安部的机要秘书什么时候这么谦逊卑微过？
而且竟然没有申请就直接转专线了，这人身份绝不简单，只从对方的态度就能品出一二。
李所长想想自己方才那些口无遮拦的话，就恨不得猛抽自己几巴掌。
要是被崔副部长知道他招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自己前程仕途无望不说，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了。
他只能暗暗祈祷，这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只是秘书误会了。
然而接下来从听筒里隐约传来的裴部长的声音，却让他最后一点侥幸都破灭了。
虽然他没跟裴部长打过电话，但开大会时那铿锵有力的语调，他是无比熟悉的。
而且从对方开口说话时，那种和秘书如出一辙的恭敬的语气就知道，自己这回是真要栽了。
“老班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公事还是私事？您吩咐下来，我一定鞍前马后，为您效劳。”
裴崇光没想到会接到这通电话，难得的情绪有些激动。
知道老班长一向最讲原则，如果有什么需要自己出力的事情，肯定也不会是不合程序、逾越分寸的事儿。是以他说出这样的话，一点儿压力也没有。
然而他却听出来电话那头的语气并不怎么好。
“裴部长，少在这儿给我嬉皮笑脸的。”
裴崇光紧张起来，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还是忍不住更加挺直身板，并正了正神色。
“是，顾首长，请您指示！”
顾峥轻哼一声：“指示谈不上，给你提点儿建议。你这摊子大，有些事情鞭长莫及，但手底下的人管好了，很多事可以迎刃而解。”
“我要不是认识你，还以为这整个京市的公安都是黑的，由崔岩说了算。这事儿你要是处理不好，以后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兵。”
竟然是崔岩！
裴崇光惊讶，这人在他手底下当副部长很多年了，平时在自己面前不像其他人那样或阿谀奉承，或畏缩气短，始终一副沉稳本分、踏实做事的样子。
虽然他听别人说起崔岩时，都说是个十分圆滑的人，但看人在自己手底下兢兢业业，便也没管对方是不是特意忖度了自己的喜好，在他面前卖乖。
却没想到，这人惹事儿竟然都惹到顾首长面前去了，还让这位说出了“京市公安都是黑的”这样的话。
显然事态严重，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这让他自觉在老班长面前丢了个大脸，羞愧不已。
这事儿于公于私，必须彻查！
裴崇光立即端正了态度：“首长，这事儿我肯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顾峥这才淡淡嗯了声，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
“小裴，事情结束，要是有空就来家里坐坐。”
裴崇光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好的老班长，等我查明白了，回头去家里跟您汇报工作。”
一通电话结束，现场仍旧静默着，没人敢吭声。
顾峥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满头热汗，却不敢动弹的李所长身上。
要不是腿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