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已经被夏侯惇牢牢把控,他根本不怕刘焉变卦。
而刘焉已经表了态,剩下没表态的董扶自然就不足为重了。
他对着董扶身旁的几名郡兵摇摇头,示意众人解除对董扶的挟持状态。
郡兵接收到信号,立马收刀,后退。
夏侯惇对着孤零零站在上首一侧的董扶笑着拜了一礼,“董公,方才是小辈无礼,还望董公勿要见怪。”
董扶见终于有人给他递台阶了,立马腿脚利索地下来。
他一脸大度的表情,点点夏侯惇,“你这小辈心思颇深,我今日不同你计较。但若等哪天我见到骠骑将军,定要同他说你两句。”
很好,面见袁骠骑的理由有了,董扶觉得自己甚为机智,虽然人老了,但头脑还是很灵活的。
只是他的这点小心思被夏侯惇发现个正着,不过这点心思无伤大雅,没有了刘焉,主公确实就是董扶的第一选择。
他夏侯惇方才也确实是无礼了些,将自己当做筏子送董扶一次面见主公的机会,就当做这一路以来让董扶折腾来折腾去又担惊受怕的赔礼吧。
因此,夏侯惇立马赔笑,“请董公饶恕惇,万不要在主公面前说惇的坏话啊。”
董扶听这话,顺坡下驴,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夏侯惇颇为乖巧地笑一笑,仿佛极其尊老的小辈,“惇定然对董公尊而重之。”
随即话锋一转:“听说董公今年已经有重孙了?这是喜事,惇再此祝贺董公了。董公年事已高,劳心半生,如今定要多多享受天伦之乐啊,否则主公知晓,岂不是要教训惇?”
夏侯惇一脸担忧看着董扶,仿佛董扶要是劳累半点,他就会被袁基指责不尊老一般。
实则,此话是在敲打董扶,不要在台前继续蹦跶了。
在主公没来益州,或没给益州回信前,董扶必须要退居二线,官位是先别想了,先在家里含饴弄孙吧。
听懂了夏侯惇话中含义的董扶,突然捶了捶腰。
“哎呦,老了老了,站了这么一会儿,腰就有些疼了。你们小辈的事,我就先不掺和了。”
边说,董扶边走出议事厅。
他好久没回益州,没回董氏,准备逛逛董氏府邸,看看同原来有没有什么变化。
说实话,他想扶植一个天子,为的也是子孙后代和家族,既然如今扶天子的计划以失败告终,那他自然得想另一条路,对子孙后代有个交代。
幸亏刘焉目前还没有发挥的余地,没来得及做什么将骠骑将军得罪死的事。
他董扶活了这么久,趋利避害的本身不比刘焉少,自然也不会留恋什么官场,不然他就不会从洛阳回益州了。
不任官就不任吧,被夏侯惇这么一说,他还真想去见见重孙。
其他事情他就不打算再掺和了,这一路,幸亏他董扶身子骨好,不然早就折腾散架了。
董扶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嘟囔一句:“虽然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但我还是要跟袁骠骑参你一句。”
显然是临走还不忘自己要得的好处,准备再从夏侯惇嘴里证实一下。
夏侯惇笑着对董扶背影拜了一礼,“望董公口下留情。”
得到这句话,董扶彻底放心,大步迈出门,脚步走得虎虎生风,看其背影,丝毫看不出这是快八十的人了。
看到这老当益壮的一幕,身为东汉士人,在场的人都对董扶肃然起敬。
老寿星在汉朝本就受人尊重了,更别说是既长寿又康健的老寿星,只是见着,就让人发自内心敬重三分。
也正是因此,夏侯惇才愿意在董扶这里让点利、吃点亏。
不过,在场唯有一人对此幕产生了不同看法,乃董扶之子董健。
董健看着父亲腿脚利索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怕是难逃一劫。
坑父亲的时候觉得自己为了家族,什么都能豁出去,但现在父亲也跟他们站一条线了,他反而要惨了。
希望父亲可以下手轻点,打人不要打脸。
散场后,董府发生的鸡飞狗跳,自然不会被夏侯惇写进益州信报里。
夏侯惇将刘焉自长江地界遇到锦帆寨甘宁起,到刘焉抵达董府赴宴的一系列事,都如实写在了书信里。
他自然不会等到董扶告状,且他自认为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比起有些人,他的手段算很体面了,至少还留人一条命,表面上也都和和气气的。
益州如今有州牧跟原本没有州牧时都大差不差。
更准确地说,现在反而比原本没有州牧时强上不少。
毕竟现在夏侯惇可借刘焉的权柄,名正言顺地统管益州所有郡县,许多事都是他原本只有刺史官位时做不到的。
虽然刘焉被他当做傀儡,但刘焉是很识时务、且有政治头脑的人。刘焉的天子梦破碎了,转头就开始梦一个骠骑麾下得力干将的梦,大事小事都很配合,甚至是主动帮着夏侯惇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