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听到这话,却没有张宝这么乐观。
他皱了皱眉,说:“不是这么简单的。袁骠骑能调动冀州各处,对方现在能源源不断运来巨石。”
“若真打消耗战,除非我们能撑到将冀州境内的巨石全砸完。但真等到那个时候,这座城池也早就被砸得夷为平地了。”
不算笑话的笑话,此刻张宝并未笑出来,最终硬挤出一抹苦笑。
其实更令张角和张宝担忧的是,这座城的地域就这么大,敌军这么没日没夜地运石头砸进城,早晚石头都得处理不过来。
张角只能再想对策。
然而无论怎么想对策,顶多也就是把石头推到城墙外,增加汉军日后攻城的难度。
可是投石车的问题不解决,何谈后续?
最最令张角心生忧虑的事,就是黄巾内部微妙的信仰崩塌。
没人比他知道此城内信徒的信仰有多坚定了。
但终归,抵不过敌军连番的精神攻击和他自身的失信于人。
虽然这不是张角自己想失信的,但身为一个宗教内的精神领袖,无法展现信徒心目中的神迹,就是削弱信徒的信仰。
张角彻底陷入了两难。
他难得地叫来了黄巾中高层,并询问众人意见。
“诸位,吾等共同决议,是再次坚守不出,还是继续派人出城破坏投石车?”
此问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良久后,认真斟酌完的一名将领开口:
“禀大贤良师,我认为我等该守在城中,保存实力。我黄巾上下一条心,目前只是暂时蛰伏,早晚能推翻这破皇朝。不管怎样,这石头总该有砸完的一天吧?”
有第一个人开口,众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立刻有人对这人的话进行反驳,并开口:“我不赞同固守城中。如今士兵们躁动不安,情绪消极,守的时间短还好,若还需要长时间坚守,我等怕是不战自溃了。”
“不如出城,打!”
随后,此人出列抱拳上拜张角,大喊:“大贤良师,某有一提议,何不如我军全军出击?”
“此刻城外虽有敌军士兵,却终归不是敌军全部的士兵,他们也想不到我等会决定全军出城对敌。猝不及防之下,即使敌军皆为精兵强将,但在我军全部兵力的打击下,或可真能一战克之。”
“若将城外的士兵皆除去,那敌军剩下的士兵就不足为惧了。”
此法确实是赌骠骑将军派在城外的兵力无法一次性应对黄巾全部兵力,但这个赌,成功的概率极高。
这需要张角在心中取舍——固守城池和全军出击哪个更值得赌一把。
不得不说,此黄巾将领给了张角醍醐灌顶之感,张角确实觉得自己此前钻进了牛角尖,但却始终不得破局之法。
因他此前的想法一直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存黄巾有生力量,他不想将手下士兵一次性都打没。
他更想在城中静观天下变化,待时而出。
但是形势比人强,战局已经进展到这了,还固守着老一套思想,注定会在战场上步步落后。
这次,此将领提出的提议正好弥补了他落后的缺点,给他带来了新的视角。
确实,现在的战局不允许他继续固守了,想要破解,就要兵行险著。
而全军出击,恰恰是险招里最安稳的招数。
因此,张角只沉吟片刻,握着九节仗的手点点地,“好,吾决定,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午时准时于北门,全军出击。”
黄巾于北门先猛攻一处,而后在其他三个方向放少量人马拖住敌方脚步。
如此,此法成功率极大。
其实在子时出击更能出其不意,可惜张角自知黄巾的士兵此前大部分吃不饱穿不暖,夜晚夜不能视的情况只会比汉军更严重,为此只能放弃夜晚突袭。
随着张角的拍板,黄巾开始紧锣密鼓准备起来。
——
城墙另一端,投石车正没日没夜工作。
即使城内黄巾不出城破坏投石车,投石车还是以飞快的速度自我损坏着。
但损坏投石车,总比损耗兵马强。
此前袁基一直下令士兵轮番值守,轮番上阵。
日前黄巾出城一战后,袁基知道黄巾内部会有所转变了——当黄巾知道仅出一万人,对阵袁军毫无效果后,黄巾必然做出对策。
张角一叶障目,但袁基并不是如此。
战前,他就同几个军师没日没夜商议战局走向,目前这种情况,只是他们众多推演中的一种。
袁基知道张角必然会有一个选项:出动全部兵马。
但若张角不先派少量兵马出城打击投石车,就太不符合张角谨慎的性格了,甚至可称为莽撞,这种可能性太小。
因此张角若要全军出击,必然是在试探过一次之后,才会有全军出动的可能。
现在,就是这种可能出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