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吹干许多东西,吹干泪水,吹干汗水,吹干一切可吹干之物,却无法隔着血肉皮肤,吹走心间蒸腾的热意。
待袁基宽慰一番百姓后,众人走进官府宴厅中时,刘备心绪间的起伏依旧久久未平。
他心里只是在想——不愧是望之便似人主之人,袁骠骑身上有种独特的气度,吸引着人追随,如飞蛾扑火般驱使人向着光亮和热意奔赴。
人皆慕强,怕是见过方才一幕之人,皆会牢牢被袁骠骑吸引住目光和心神。
诚实地说,就连他刘备也不例外。
即便他不甘于人下,拼了命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也不得不承认,袁骠骑乃他平生仅见之英雄人物。
这般人,引得众人死心塌地地追随仿佛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了,以至于刘备忍不住去观察袁骠骑的那些臣子们。
他愕然地发现,这些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情感——
是为忠诚。
忠诚之人不少见,但忠诚得如此明显之人却不多见。
士人大多内敛,武夫直来直去,哪会有人时时刻刻倾注忠心?
今日刘备还真就见到了。
在此之前,刘备根本没想到他同袁骠骑见面后,会被震撼一次又一次。
眼中染上一丝向往,如同向着榜样学习的学子。
以至于往日里能说会道,情商极高的人,今日坐在宴席上,反而放不开言语了。
不过没关系,场面并不会冷下来。
因为有袁基在。
此宴席上,饭菜虽谈不上顶级,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袁基看了看这官府,奢华之物甚少,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朴素之风。
但刘备给人的感觉,却又不是全然朴素之人。
袁基是真的对刘备很好奇的。
他知晓自己于现代活过一遭,关心百姓实属正常。
可刘备是土生土长的东汉人,他亦心系百姓,并付诸行动,这就是他个人的品质了。
虽说刘备出身穷苦,但天下出身穷苦之人多了,这使得刘备的独特之处很明显,最起码在袁基眼中很明显。
他不禁想探寻一下刘备的想法,于是他问:“玄德,吾见平原郡百姓与你之间关系如同乡邻,很是亲近。不知玄德为何如此?又是如何做到的?”
一旁还浸在方才一幕幕里的刘备,瞬间回神。
“备只是遵从本心罢了。见百姓多苦难,备便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日子。”
“备不会背叛小时候的自己,在那时,备希望郡守县令都是对百姓好的好官。等长大了,自己做郡守了,备自然也要多帮助如小时候的自己一般的百姓。”
“至于如何做到的,真的当做乡邻一般相处,便做到了。”
听在袁基耳中,是很诚实的一番话。
即使可能还有别的原因,袁基也不会继续探寻了,有此理由就够了。
袁基十分欣赏刘备。
欣赏他的品德,欣赏他的性格,欣赏他那股永不真正屈服于任何的精神。
“玄德,吾敬你一杯。愿你日后可不忘初心,前程似锦。”
刘备怔然看着袁基举起的酒杯,手中也慢慢地举起酒杯。
他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想,他肯定是很感动的。
很少有人祝他前程,因为看好他前程之人确实不多。
一杯酒被刘备喝下肚,暖流顺着食道,是后知后觉流入胃里的。
胃是情绪器官,随着胃扩散开的,是全身不容错辨的暖意。
这一日经历过于不真实,却又确实是真实,以至于今日在刘备心里留下的印记出乎意料的深。
袁基并未久待,因日程紧,行程多,见过刘备之后,袁基与他聊了半日,就需告别了。
“玄德,总有重逢之日,届时,吾再同玄德畅谈。”
“告辞。”
袁基拜了一礼,以作告别。
刘备郑重又恭敬地回了一礼,所有情绪都沉在此一拜中,带着沉重的离别心绪,开口:
“备,恭送袁公。”
二人直起身,相视而笑。
随后,袁基骑上青骊马,转身扬长而去。
带着一众将士,激起漫天尘土,向着东南方向行进。
马儿行在天地之间,仿佛灵魂也超脱般自由,无拘无束,不用思考过多。
看着路过的山林草木,袁基少有地放空自己。
他紧绷了数年,如背后永远抵着一把剑一般,催促他向前,再向前。
直到此时谋划完成大半,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军事第一人身份,才可在旅途中松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马上又被袁基吸回来了。
创业最忌中道崩殂,既然绷紧神经,就要一直认真到底。
他还算享受这种时刻催人上进的感受,对此并不厌烦。
所以他要开始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