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刘宏怒极,手大力拍了几下桌子,碗盘与桌面碰撞的声音不住响起,直接压得殿内鸦雀无声,彻底没了琴音。
刘宏看着完全躲在何进身后的刘辩,简直气死了。
——怕他这个父亲,躲于其母身后也就罢了,竟然敢躲在其舅舅何进身后?!
刘辩眼中还有没有他这个君父?拿不拿他当回事?这岂非是打他脸,表示他连何进都不如,一个皇子对天子却没对何进亲?
刘宏眼神冷了下来,声音更冷:“轻佻无威仪,望之不似人君。”
“刘辩,回自己那坐好。此宴中若再有随意离席的行为,日后你就离开皇宫,也不必再回来了。”
此话不可谓不重。
并不高昂的语调,却仿佛有千斤压力,越过何进,压在了其身后的刘辩身上。
刘辩越过舅舅何进宽阔的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父亲的表情属实是既吓人又难看,忍不住紧紧缩了回去,不敢出去半步。
气氛直接凝滞了。
这时,何进将手背于身后,轻轻拍了拍刘辩的手臂,安抚一下,微微侧身,示意刘辩必须得出去了。
何进知道,刘宏可是真的敢将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唯二的皇子刘辩,赶出宫去的。
他不敢赌,更不能赌天子刘宏的心软,毕竟刘宏有没有那个慈父之心都不一定。
何进身后,刘辩看向舅舅侧出的半个身子,原本被挡住的光照了过来,他看到了母亲微蹙着眉,目光希冀地看着他。
一根筋又重新搭对了的刘辩,悄悄起身,缩着身子,也缩着脖子,妄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慢慢挪回了座位。
到底是从人背后出来了。
大殿内的气温依旧很低,但到底是不会继续下降了。
不过也并没有回温多少。
在这之后,刘宏就没怎么搭理刘辩和何皇后,更没搭理何进和何苗。
反而跟刘协互动得颇有父子情深的意味。
何进看着这一幕,心里紧缩。
他突然发现,他漏算了一件事,就是皇子刘辩。
他没有去关注刘辩的性格,更没有预设刘辩可能做出的反应,所以这一番将刘宏对刘辩的印象分刷为负分的行为,确实是他的失误。
这还不如维持从前,最起码刘宏不关注刘辩,也不召刘辩到近前,不接触自然也就没有失望的可能。
但现在很明显,刘宏对刘辩大失所望。
何进的感受没错,刘宏确实是挺失望的。
他今日办这个家宴的目的之一,就是试试两个皇子的底子。
如今这大汉看着勉强被缝补好了,但刘宏知道,这全是因士纪强势的原因。
若天下没有一个袁骠骑镇着,反贼怕是比天上的星星都多。
更让刘宏知道天下局势不妙的,是因两点原因。
其一,是此前黄巾起义时,他开放了地方可自行征兵的权限,这代表着民间有小武装势力的士族豪强多不胜数。
即便他不久前又下了一封诏书,下令收回地方招兵权,也于事无补,甚至他知道天下人必定都对此阳奉阴违。
毕竟有一个黄巾起义,谁又能保证之后没有其他叛乱?自己手中无兵,下场就会如同被黄巾攻破坞堡的那群小士族一般,直接灭族。
护不住家族,何谈以后?
所以天下士族豪强必然会视他的诏令为无物,偷着养兵马。
都在养兵马,朝廷自然抓不过来,也管不过来,那就相当于没人管着。
刘宏不禁在心中冷笑,呵,士族在这方面倒真是团结。
地方养着兵马,就代表着本就稀薄的皇权,再次被稀释,天子时刻受着别人牵制,甚至连鱼死网破都做不到。
这让他不得不考虑下一任天子的人选。
必须得是强硬的,有手段的。
虽然他的两个皇子都是孩子,却已经能看出大致心性了。
在刘宏看来,刘辩这个十几岁的,甚至还没有刘协这个五岁的孩子表现得好。
当然,让他慎重选择继承人的,除此之外,还有第二点原因。
就是州牧一事。
州牧本就是双刃剑,若是下一任天子上任,双刃剑不好的那端就更是锋利了。
现在天子是他,他能顶住压力,强撑着不让更多士族染指州牧权柄。
要知道州牧是可以自行募兵的,各州招个万余兵马不成问题,这些兵马时刻都会化作威胁中央的刀兵。
他趁着活着多支撑几年,让天下汉室宗亲多募些兵,下任天子也就有能够拉拢的合作对象了。
再怎么说,汉室宗亲总比士族好用,好拉拢。
若他死后,下一任天子不能保证掌握权柄,届时作为傀儡被士族挟持,那这大汉十三州,怕是十三州都是士族的了。
届时如何?十三个小国?重新变成春秋战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