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袁基三人指尖的风不断流淌,顺着来路下山,吹向百姓们俯首耕作的麦田,压起一片金色浪花。
它调皮地在麦田尽头打了个旋儿,又吹向更远端。
越过湖光山色,走过城镇村寨,直到路过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顺着还未关上的窗子,肆意吹进去,吹得帘帐纷飞。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洛阳皇宫一如往昔般沉静,一阵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身体的咳嗽声,也无法震动这片金子堆砌成的棺椁。
“快将窗子关上!快!”
张让一边拍着刘宏后背,一边令小宦官关上窗子。
看着刘宏咳得厉害,张让眉头紧锁。
转头瞪了瞪天——这天!说变就变,看着天色还好,陛下好不容易能透透气,谁料才开片刻,就吹进来这狂风。
看着刘宏气终于顺下来一点后,张让立马转头下令:“将太医带来。”
张让心中十分担忧,陛下近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最近更是咳得厉害,几次太医把脉所说结果都不算太好,他就怕……
“臣拜见陛下。”
太医来了,来的飞快。
这些太医的工作地点早就已经被移到偏殿,方便众人时刻来看诊。
刘宏没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躺回床上,任由太医把脉。
他侧眼觑着太医的表情,见其表情越来越凝重,甚至开始微微冒汗,他就忍不住躺正再嗤笑一声。
“汝说实话,朕还有多少时日?”
太医立马收回手,跪地叩拜——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遇难成祥,可长命……”
“咳咳咳!咳咳!”刘宏直接咳嗽打断。
“别说废话,直接说,还有几日!”
刘宏微怒。
他难道,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长命……呵,他去地下长命?
一旁的张让倏地上前,轻拍刘宏后背,帮着顺气,“陛下!万不可动怒。若此太医不得力,奴将他杀了,但陛下万万不要气到自己,身体重要。”
说完,张让就对着太医表情阴冷地说:“你再不说实话,就不用再说了。”
太医被连番威胁,被刘宏和张让两人飞冷眼,眼看小命要不保,顾不上什么避不避讳的了,闭上眼硬着头皮,咬牙开口:
“陛下至多还有……半月时间。”
刘宏不咳了,缓缓躺下,从嗓子里挤出微弱声音:“那最少呢?”
太医立马伏地叩首,声音闷闷捶向地面:“最少,三日。”
三日,半月,呵……
刘宏内心漠然地数着天数,仿佛在思考与己无关之事。
但他知晓,他只是灵魂挣扎着旁观冷静的肉体罢了,他并不想死,也面对不了即将迈入死亡的真实。
那他宁可将思维变得虚幻。
“退下……退下。”
张让立马转身大喊:“退下,都退下!”
这声退下不仅包含太医,也包含着殿内的每一个人,同样也包含张让。
“张常侍,你留下。”刘宏的声音微小如细丝,仿佛风一吹就要断了。
今日,张让倒成了例外。
然而就是这个例外,让张让知晓,陛下的生命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张让安静地看着殿内众人一个个退出去,等到最后一个人关上殿门,他转身缓缓跪坐在床榻旁,神情悲切地看向刘宏。
无论他这个常侍在外如何威风八面,如何人人喊打,他在刘宏面前都是谦恭又温顺的,对刘宏,他不敢说自己最忠心,却也是将刘宏当做他唯一的主子来对待。
若刘宏死了,并让他跟着一起死,张让绝对绝无二话地紧随其后。
但刘宏显然并不想让张让死。
他要让张让帮着他,帮他扶好他死后的江山。
刘宏怔怔看着床榻上方,看着帘帐顶端,开口:
“让父,朕…我,我好疼啊。”
一滴泪顺着眼角,流入发中,蒸发出一丝苦涩。
“老奴,老奴知道,陛下受苦了。呜……老奴真恨不得疼的是奴啊。”
他亲眼看着意气风发的陛下逐步成长,怎么忍心看着陛下英年早逝,魂断归天呢?
刘宏在那继续说着:“让父,我不甘心,不甘心。怎么就只有这么几天了呢?”
“我还没有处理好士族,还没有让天下重归平静,还没有教好我的儿子。我就这么走了,大汉该怎么办?辩儿,协儿又该怎么办?”
张让连滚带爬地上前,握住床沿。
“老奴帮陛下护着江山,护着小殿下们。即便舍了老奴这条命,老奴也不允许有人作践陛下的江山!”
刘宏听到这话,自嘲一笑:“作践江山?怕是朕也是这作践江山者之一啊。”
他长叹一声,思绪万千,根本理不开。
这天下,士族豪强作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