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常侍！”
张让回头，就看到刚刚他拼命护住的刘协，被一刀割喉，血流如注。
刘协只来得及呼喊一句张常侍，就彻底失去了为自己发出声音的能力。
“殿下！殿下！！”
张常侍立马回身接住了倒下的刘协，却只能看着刘协脸色一点点变得灰白。
黑夜里，红色却该死地刺眼。
“殿下……”
张让紧紧抱着刘协的尸体，此刻的悲痛与白日目送天子死去时的悲痛相互叠加，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如同失心疯了一般。
现场只有张让一个人发疯，其他常侍都被此场景震惊得无法言语。
毕竟……刘协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啊，他们这么多人护着，却没护住一个太子，若说出去，他们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张让挡刀，到刘协中刀，短短几息时间，如同荒诞剧本，出现在浓稠夜色里。
“协弟！”
刘辩最先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他连滚带爬跑向刘协的方向。
此时，刘协与张让的周围已经被张让的心腹团团围住，刺杀刘协的侍卫也有人抓捕。
奈何两个刺杀之人早有准备，没等其他人钳制住他们，对方自己先抹了脖子。
失职，彻彻底底的失职，张让的亲信们已经不敢想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了，此时只好亡羊补牢，皆紧紧围住，围成一圈，拔刀对向其他人。
这群人虽然护着不让任何人进去，但见到刘辩奔过来，还是立马将刘辩放了进去。
进到圈里的刘辩，直奔刘协而去，就见到了张让怀里睁着双眼看向天空的刘协。
他哭着上前，想帮刘协捂住不断往外滋血的脖子，可终究是事与愿违，刘协已经死了。
刘辩很少见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更别说这是他的血亲弟弟。
巨大的悲伤和不安感笼罩住他，以至于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都要畏缩，身体蜷曲起来，缩在张让和刘协身边。
他慌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能信任。
只有张让才能让他感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张常侍，弟弟死了，呜呜……怎么办？我们不跑了好不好？回去吧，回去把弟弟救活。”
“不能回！”
张让听到刘辩的话，瞬间从疯癫的状态回神，他继续紧紧抱着刘协，疾言厉色从喉咙里低声吼出这句话。
不能回，回去就是将刘辩直接交到士族手中，羊入狼口，正中士族下怀，那陛下的努力就全毁了。
张让知道，两个皇子的命有很多人想要，可他没想到，这些人下手竟如此快。
能随他与两个皇子一起逃亡的这个队伍里，皆是刘宏心腹，他以为最起码，他看得牢一点的情况下，最起码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然而却是他太过轻敌。
他看着刘协的尸体，悲痛到无以复加，悲痛到心都要裂开了，可他也知道，他必须快速调整好自己。
还有一个殿下，他不能让刘辩也步刘协的后尘。
张让心里知晓，那些士族或许只会让一个皇子死，这样看来皇子辩就是安全的，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他不能忽视汉室宗亲的势力。
他曾和天子推演过，定有野心勃勃之宗室，想将两个皇子皆除去。
如此一来，下任天子必然得重新选择，从全天下汉室宗亲里选择。
他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张让轻轻放下刘协的尸体，转身轻轻抱住刚刚被他厉声一句话吓得有些哆嗦的刘辩。
“殿下，不能回啊。陛下已经驾崩，何大将军也死了。士族们皆是狼子野心，他们此后还需要何皇后，所以何皇后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殿下你不同。”
“你回去了，就彻底是个傀儡了，时刻有生命危险，还会连带着何皇后一起受苦，难道这是殿下希望的吗？”
张让试图让刘辩在他短短的几句话中迅速清楚情况，并接受此刻的局面，为此言语中不惜利用上了何皇后与刘辩的母子之情。
可不说得这么严重不行，他怕刘辩抱有侥幸心理，真的一门心思回去，拖慢行军脚步，那他们就真的前功尽弃，陛下和皇子协也白死了。
刘辩听到张让这么说，确实瞬间明白了此刻的情况。
这短短几瞬受到的冲击，比他一生的都要多。
父亲死了，舅舅死了，弟弟死了，母亲生死未卜，他只有逃亡这一条路，根本由不得他不接受。
他只能认清现实。
一瞬间，刘辩仿佛长大了，也可能没有长大，他只是眼里没有光了。
他不再哆嗦，却感觉到彻骨的冷。
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突然就这样了。
但现实却是没有时间让他多去思考这些问题，他必须振作起来，然后，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