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铁门被林晓用力推开。
由于年久失修,铁门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仿佛是历史的大门,在这一刻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着切削液、润滑油、冷冽钢铁气息,以及淡淡灰尘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好闻。
甚至有些刺鼻。
但在陈峰的鼻子里,这却是世界上最迷人的香水味。
这是工业的味道。
这是力量的味道!
这是一个国家挺起脊梁的味道!
厂房很大。
极其空旷,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排气窗洒下来,形成一道道丁达尔光柱。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而在那光柱之下。
是一台台静静伫立的钢铁巨兽。
它们通体漆黑,泛着冰冷的、幽幽的金属光泽。
复杂的齿轮组。
巨大的飞轮。
精密的导轨。
粗壮的摇臂。
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美感。
这种美,是暴力的,也是理性的。
整个车间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些尚未完全停止运转的机器,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仿佛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又像是它们在等待着新主人的唤醒。
林晓松开了陈峰的手。
他放轻了脚步,像是在朝圣一样,缓缓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旁。
他伸出手。
那双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却布满了油污。
但他毫不在意。
他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凉的机身。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弄疼了它。
“连长……”
“你看这个。”
林晓指着机器侧面的一块铜制铭牌。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哭腔。
陈峰凑近一看。
铭牌上满是油污,但那几个德文单词,依然清晰可见。
【Fried.KrUppAG】
克虏伯!
陈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只要是个军迷,就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德国克虏伯!
那是欧洲的军火之王!
是钢铁意志的代名词!
是撑起德意志战车横扫欧洲的脊梁!
“这是克虏伯原厂生产的重型卧式车床!”
林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颤音。
“这可是工业母机啊连长!”
“有了它,我们就能加工重炮的炮管!”
“就能车削坦克的传动轴!”
“就能把那些粗糙的钢锭,变成杀人的利器!”
“这种级别的车床,全中国……不,全亚洲都找不出几台!”
“就连重庆那边的兵工厂,用的都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或者是汉阳造时期留下的洋垃圾,精度早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晓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猛地转身,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旁边另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还有这个!”
“老天爷啊!”
“这是德国西门子的精密镗床!”
“你看这导轨的精度,看这主轴的稳定性!”
他又跑向另一边。
“那是瑞士的齿轮加工机!”
“那是蔡司的光学磨床!”
“那是……”
林晓在车间里跑来跑去。
每到一台机器前,他都要发出一声惊呼。
都要报出一个让陈峰心跳加速的名字。
都要用手去摸一摸那些冰冷的钢铁。
赵得柱抱着金条箱子,站在门口,看傻了眼。
他虽然不懂这些铁疙瘩是干啥的。
但他看得懂林晓的表情。
跟了连长这么久,他从没见过林晓这副模样。
就算是上次连长弄回来一百辆坦克,林晓也没这么疯过。
“老林……”
赵得柱吞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这玩意儿……真比金子值钱?”
林晓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赵得柱,又看向陈峰。
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眼角甚至挂着泪花。
“值钱?”
“老赵,你太俗了!”
“这不是钱能衡量的问题!”
“连长!你看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