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进出的干船坞吗?”
没人说话。
“没有。”
许青川自己答了。
“连像样的中型船坞都没有。”
“现在港里那个临时维修位,修的是破船、快艇、拖船。”
“你让它去修战列舰?”
“拿木枕道垫上去,还是让全港工人趴船底拿扳手拧?”
屋里刚刚还发热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往下落了一截。
王大柱还有点不服。
“买来先打,打完再修也成。”
许青川看了他一眼。
“先打?”
“油呢?”
王大柱又是一顿。
许青川这次没给他缓冲,像拆炮弹一样,一层一层往下扒。
“重舰不是喝水的。”
“它一天吃多少油,你知道吗?”
“我们现在港里的油库规模,够岸防车队、发电机组、快艇、拖船、装甲营、后勤车队周转,已经绷得很紧了。”
“再来一条大舰,它一次出海,一次加注,一次高速机动,吃掉的油,能把现在整个港口的调度打乱。”
“油从哪来?”
“运油线怎么保?”
“海上补给船谁来跑?”
“储油罐谁来扩?”
“防空、防火、防渗漏怎么做?”
“敌人一发远程炮弹,一轮航空兵,或者几条骨艇摸进来,油库一炸,别说大舰,整个军港都得跟着上天。”
这话一出,刚刚还喊着买战列舰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港口来之不易。
谁都知道。
现在的碎星湾,表面上能打能修能守,骨头架子是刚搭起来。
可骨头架子,终究只是骨头架子。
血肉还薄。
王大柱咬了咬牙,还是不甘心。
“那就先不跑远海。”
“让大舰守在港外。”
“就当海上炮台。”
“那怪舰敢来,就干它!”
“海上炮台?”
许青川终于嗤了一声。
很轻。
但比骂人还扎心。
“你拿一条重舰,当不会动的岸炮用?”
“王大柱,你是真敢想。”
王大柱瞪眼。
“怎么就不行?”
“行。”
许青川点头。
“当然行。”
“前提是它别被人先打死。”
他说完,铅笔一划,在海图上划出两道弧线。
一道是碎星湾外的主航道。
一道是外海敌舰可能进入的压制扇面。
“你把它摆在港外,它首先要面对的是海图不熟、潮汐不熟、水文不熟、敌情不熟。”
“其次,它是一个会冒烟、会反光、吨位巨大、回旋迟缓的海上靶子。”
“敌人如果有潜艇怎么办?”
“有鱼雷快艇怎么办?”
“有夜航特攻怎么办?”
“有岸外布雷怎么办?”
“有航空兵怎么办?”
“我们现在有完整的反潜网吗?”
“有港外巡逻圈吗?”
“有水听警戒吗?”
“有水雷封锁图吗?”
“有驱逐舰护航吗?”
“有专门的损管队吗?”
“有能在半小时内扑灭舰内大火、封堵破口、维持锅炉和舵机运转的老水兵吗?”
一句接一句。
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砸得屋里只剩铅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王大柱脸有点涨红。
“可以练!”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开舰。”
“对,可以练。”
许青川盯着他。
“那谁来练?”
“在哪练?”
“练多久?”
“现在港里那些会跑船的,有渔船的,有拖船的,有商船的,有快艇的。”
“可一条重舰,从轮机到炮术,从测距到信号,从损管到舵机,从甲板到弹药升降,从值更到夜航,从编队到损伤控制,不是把一帮会划船的和会开车的塞进去就行。”
“那不是一条船。”
“那是一整座会动的工厂。”
“也是一整套会动的战场。”
这句话说得很慢。
但分量极重。
“一条重舰,光是能开,和能打,就是两回事。”
“能打,和能打赢,又是两回事。”
“你没有成熟舰员,没有轮机班,没有火控班,没有瞭望班,没有损管班,没有弹药班,没有医疗班,没有海上维修班,没有值更制度,没有航海教范,没有应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