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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它不是一条孤零零的船。
它背后,是整个军港、油库、船坞、维修、训练、巡逻、情报、补给、反潜和护航。
那才叫海军。
陈峰看着海图,最后一锤定音。
“今晚开始动。”
“所有清单,一个时辰内交到总调度室。”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清场区、第一批材料堆位、第一批训练人员名单。”
“不是说说。”
“是真动。”
“谁慢,谁滚。”
“散会。”
一句散会。
屋里人轰地一下全动了。
椅子后挪。
军靴踩地。
图纸被卷起。
记录本啪地合上。
刚才还围着海图吵得面红耳赤的一帮人,这会儿已经没人在空耗嘴皮子。
全变成了一个字。
干。
许青川抱起那一摞图纸,转身就走。
林晓边走边念清单。
李虎把门一推,已经在喊警备队长集合。
王根生骂骂咧咧冲出去,嘴里全是“给老子把那两条炮线让出来”。
王大柱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海图上的三道线。
他没再说“买大的”。
也没再犯轴。
只是咬着牙,低低骂了句。
“狗日的怪舰。”
“你等着。”
“先让你多喘两口气。”
“等老子这边骨头长出来,看不打死你。”
陈峰听见了,没回头。
只是顺手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海风从港务楼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味,也带着钢铁和机油的味道。
碎星湾的夜,没有安静下来。
反而比白天更忙。
半个港区都亮着压低的工作灯。
码头工、工兵、机修兵、警备队、拖车组、重运组,一条线一条线地开始动。
南侧海边那块一直堆着废木料和破铁桶的空地,被紧急封了出来。
李虎的人先拉了三道警戒线。
王大柱的装甲车随后压过去,履带一卷,碎木头和烂石堆当场被推平。
许青川拿着图纸站在风里,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砸得极快。
“这块清出来。”
“东边留重车进出线。”
“西边划吊装位。”
“灯别打太高,外海能看见。”
“油布拉上。”
“这儿先当临时模块区。”
陈峰站在稍高一点的坡地上,眯眼看着下面。
海边的黑暗里,已经有车灯压得极低,像一串鬼火一样顺着军港后路往这边挪。
不是港里原有的车。
是新到的。
车轮碾过碎石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一辆。
三辆。
十辆。
后面还在来。
每辆车上都压着巨大的黑色模块。
外头全罩着厚油布。
棱角方正,沉得吓人。
吊索在车身两侧轻轻晃。
像一口口正在夜里运来的黑棺材。
林晓刚跑上坡,气都没喘匀。
“到了。”
“第一批。”
“按你定的路子先送来的。”
陈峰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批黑色模块,在夜色里一点一点逼近海边空地。
许青川已经转身,抬手指挥吊车位。
王大柱也愣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陈峰把烟头掐灭,眼神沉得像夜海。
“海上的第一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