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整个碎星湾南侧军港,像忽然低了一口气。
没有喧闹。
没有集合哨。
只有命令在黑暗里一层层压下去。
“潜航艇二号,准备。”
“特战侦察组,五分钟内到黑坞后门。”
“所有灯光压暗。”
“码头口清空。”
“非任务人员后撤二十米。”
夜色把海压得很低。
黑色船坞像一头伏在岸边的兽,只露出冷硬的轮廓。
李虎下来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到了。
全是老手。
赵水生,眼睛毒,擅看波。
马猴子,身子细,最会钻。
石头,背着绳钩和小铲,趴一夜不带动的。
老段,原来跑海船的,听浪听风都准。
栓子也来了,年轻,胆大,手稳,经过几次夜战后,人已经磨出来了。
最后一个是黑皮,水性最好,嘴也最严。
六个人,没一个多问。
看见李虎,只是往前一站。
李虎扫了他们一圈。
“今晚上,不是打仗。”
“是数门,数路,数哨,数命。”
“谁手痒,我先剁谁。”
马猴子嘿了一声。
“虎哥,咱都懂。”
“今晚是当贼,不是当爷。”
李虎瞥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他把地图往潜航艇外壳上一按。
“路线就一条。”
“潜航艇送我们到外礁背面,熄机,漂靠。”
“后面换皮艇。”
“皮艇也不能一直划。”
“靠潮,靠浪,靠手。”
“全程不许说整句。”
“要开口,只报字。”
“明白没有?”
“明白。”
“看见东西,先记,不先动。”
“真碰上哨,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不放箭,不扔刀。”
赵水生低声问了一句。
“要是贴脸呢?”
李虎咧了咧嘴。
“那就捂死。”
几个人眼神都沉了。
这才是他们熟的活。
能不开火就不开火。
真逼到眼前了,就一口捂下去。
潜航艇舱盖打开。
一股混着机油、铁皮和海水腥味的冷气扑出来。
李虎第一个钻进去。
后面几人依次下舱。
舱盖合上那一刻,外面的风声一下远了。
艇里很窄。
灯很暗。
机匠压着声音报。
“电池正常。”
“机舱静音就位。”
“鱼雷舱封闭。”
“本次任务只送人,不接敌。”
艇长转头看向李虎。
“李队,路线按许主任那条北礁灰水线切?”
“按那条。”
“到外礁背后,立刻熄机。”
“再往里,不靠你们。”
艇长点头。
“明白。”
潜航艇缓缓离坞。
没有轰鸣。
只有艇身切开黑水时,那种压得极低的、近乎闷死的水流声。
海雾已经起来了。
不厚。
但碎。
一缕一缕,像破棉絮一样挂在海面。
艇里的人都没说话。
每个人都在闭眼记路线。
左转几度。
贴哪条礁背。
哪一段浪声最空。
哪一段水响最闷。
这些东西,回来都得说。
陈峰没要他们带回“差不多”。
他要的是能下次直接摸进去的准路。
潜航艇一路贴着外礁走。
几次海浪拍在礁背上,震得艇身轻轻发颤。
栓子喉头滚了滚,小声憋出一句。
“真黑。”
旁边黑皮低声回他。
“黑才好。”
“亮了你还怎么偷?”
马猴子窝在角落里,忍不住嘿了一声。
“我以前偷地主家鸡,都没今晚这么讲究。”
李虎坐在最前头,眼也不睁。
“你那叫摸鸡窝。”
“今晚摸的是鬼窝。”
一句话,把几个人说得都安静了。
是。
这不是普通据点。
是能让那头怪舰拖着伤往回钻的地方。
是外海污染链和修复链的口子。
它要真在那儿,里面的东西,绝不会少。
潜航艇忽然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