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没路了。
不。
不是没路。
是到了礁背。
一整片外突的黑礁,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前面。
而墙后,海浪的声音忽然小了很多。
那不是海自然静。
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把浪截住了。
李虎眼里一冷。
“上礁。”
皮艇被轻轻拖进礁缝。
几个人依次下水,水只到膝,可冷得像刀。
没人吭声。
全是弓着腰,贴着礁背往上攀。
黑礁很滑。
上面挂着海藻,也有些粘滑的黑色附着物。
马猴子差点一脚打滑,旁边石头一把按住他后颈,把人压回礁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继续爬。
上到礁背最高处,李虎先露半张脸。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后面几个人见他不动,心一下都提起来了。
李虎慢慢抬手,做了个“贴上来”的手势。
几个人一寸寸挪过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呼吸全停了半拍。
礁背后面,不是普通海湾。
而是一整片被雾和黑影半吞着的怪异水域。
外面看着像岛。
里面却不是单一岛体。
而是许多礁、岩、半人工堤、暗桩和黑色平台,一层层咬在一起。
最外圈,像天然礁链。
中间一段,明显有修过的痕迹,黑黢黢的防波墙斜着扎进海里,把外浪切碎。
更深处,隐约能看见几道高低不同的坞口轮廓。
不是一个。
至少三个。
其中一个很大。
大得足够让昨晚那头怪舰从容贴进去。
而最要命的是,这地方居然几乎没有一处完全明亮的灯。
所有灯都藏在遮板后、礁背下、坞口内,只透一点点出来。
从外海看,它就是一片死黑的岛影。
只有真正贴到门口,才知道这里头已经被掏空了。
王大柱要是在这儿,估计能倒吸一口凉气到骂娘。
可此刻,李虎只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操。
真让队长猜对了。
这不是单纯船坞。
这是一整个外海巢门。
赵水生贴在旁边,声音压得细如蚊子。
“三坞。”
老段补了一句。
“外面还有拖船位。”
李虎点头,继续看。
最外圈左侧,有三艘低矮黑艇停在暗影里。
不大。
像是专门做引导和拖带的。
再往里,一道半隐的栈桥从礁后伸出,桥边有黑衣哨兵轮着走。
人数不多。
但走位很死。
两人一组。
一明一暗。
一个在桥上,一个在后面高点阴影里。
这不是普通哨。
是防潜入的。
马猴子贴着礁石,眼睛一阵发亮。
“虎哥,这门真值。”
李虎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手指。
意思还是那个。
记。
不是现在动。
他们开始在黑里一寸寸数。
坞口几个。
哨影几组。
拖船几艘。
栈桥多长。
防波墙开口在哪。
浪从哪道缝进去,又在哪被切碎。
越数,几个人脸色越沉。
因为这地方不只是深。
它还活。
外圈引导灯在动。
内侧坞口有起落。
两艘小拖船正悄无声息地沿着最里面一条暗水槽往右挪,像是在给谁清位。
更里面偶尔有铁链轻撞的声音。
还有什么沉重东西缓缓摩擦的闷响。
像巨大的金属在拖行。
昨晚那头怪舰,大概率已经回来了。
而且,正在里头修。
石头低低吐出两个字。
“真巢。”
李虎眼神更冷。
他没回话。
只是继续往高处贴了一点。
礁背最高处风更大,雾也更碎。
正是因为雾碎了一瞬,他忽然从最深处那层黑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船。
不是坞门。
而是一道极其古怪的弧形轮廓。
像某种巨大的囊体,半埋在岛心黑影之间。
表面不是石,也不像纯钢。
有点发湿。
有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