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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强家这边笑声不断,甚至是通过墙壁传到了隔壁。
许大富家里则是死气沉沉,许老汉和徐春莲一声不吭的埋头吃着碗里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玉米糊糊。
赵翠花则是一脸的不高兴,因为刚刚她婆婆徐春莲骂她了。
许老汉和徐春莲回来,没见到许树生,一问得知他竟然在媳妇家过年,老两口当场就不高兴了。
这坡岭村还没有哪家是回媳妇家过年的,这不是让人笑话他家么。
徐春莲舍不得骂自家儿子,就将赵翠花骂了个狗血喷头。
赵翠花本来就不待见老两口,竟然还被骂了,自然是甩着个脸子,连年夜饭都没好好做。
一家人正安静的吃着饭,偏生隔壁传来阵阵肉香。
还不时传来许秋实的大嗓门,“姐,这是大鸡腿,给你吃!”
“姐夫,你看爸,喝你带来的好酒,笑的多开心,都不瞪我了。”
“大嫂,二嫂,我去给你们盛鸡汤喝。”
这一句句的,衬得许大富家桌子上的玉米糊糊像个笑话。
许老汉和徐春莲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心下也挺悲哀的,没想到他们最瞧不上的老大,如今儿孙环绕,是个有福气的。
草草吃完,徐春莲就有气无力的说道,“老二,你送我回去吧。”
许大富也很憋屈,明明他比他大哥聪明讨喜,怎么现在过得比他还不如。
傅良屿喝了些酒,脸色没有平时严峻,看上去更好亲近了,许秋实都敢去闹他。
许冬儿一直留意着,怕他喝醉了,赶忙去厨房煮了些醒酒汤。
许大强是个关心孩子的好父亲,虽然他想多喝几杯,但是顾及到孩子们,他还是做主早早的收起了酒瓶。
一家人围坐在炉子旁说着话,吃着零嘴儿。
因为怕晚了回山上不安全,杜金花早早的就打发许冬儿们先回去了。
许冬儿也打算回去守岁,旧村那里现在算是她的小家,当然也得守岁了。
傅良屿一路上没说话,脚步沉稳,看上去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回到家,他不愿意进家里去,摸黑坐在以往他常坐的那个位置,许冬儿怎么喊他都不愿意动,直到这时,许冬儿才知道,傅良屿八成是喝醉了。
傅良屿坐的位置不安全,许冬儿担心他,只得也坐了过去。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屋内的一点油灯。
两人坐的位置,将山下村里的灯火尽收眼底,那些灯火,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漂亮。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许冬儿问道,“你那么喜欢坐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看到的风景漂亮吗?”
空气中安静下来,许冬儿以为傅良屿睡着了,她偏头看过去。
傅良屿也看着山下的点点灯火说道,“在这里,可以将山下的环境尽收眼底,这样我可以预判很多事情,就不会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措手不及。”
他的语气虽然平稳无波,但是许冬儿却听出了他事事都要防备的艰辛,是因为他的经历吗?
还不等她想明白,傅良屿又继续说道,“我原本也像你一样,有个幸福的家庭。”
“但是,有一天,我父亲突然被抓了,他一辈子性格要强,在被看守期间,就一病不起去世了。”
“我和我母亲都被调查,最终被下放,自此,我家就分崩离析了。”
许冬儿没想到他会和她说起家人,她小声问道,“那你母亲被下放到哪里去了?”
傅良屿身形顿了顿,“我不知道,我已经让很多人去查了,但是至今都没有她的下落。”
说完后,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随后将头埋在双手中。
许冬儿有点不知所措,他难道是哭了吗?
上辈子,直到他们离婚,她也确实没见过傅良屿的母亲,那是不是说明傅良屿的母亲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许冬儿心下不免多了些怜悯。
她能理解失去家人的痛苦,傅良屿算是家破人亡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伤心的男人,许冬儿还是试着说道,“你别难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以后你会找到你妈妈的。”说完她尝试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良屿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许冬儿,“谢谢你。”
许冬儿看着傅良屿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竟然有些移不开眼睛。
突然,村子里响起一阵鞭炮声,两人一同看向山下。
许冬儿看着山下的村子,在心里默默的许愿,愿家人安康,也愿傅良屿能得偿所愿找到妈妈。
夜越来越深,许冬儿冷得直打颤,她尝试着又问道,“要不我们回屋去守岁?”
这次傅良屿点了点头道,“进去守岁吧,你先进屋,我去生个火盆。”
看着大步进了灶房的傅良屿,许冬儿感觉,傅良屿应该是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