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府衙大堂内,李嗣炎一身甲胄端坐主位,阶下三人姿态各异,山东巡抚朱国柱虽被反绑双手,却仍挺直腰杆。
正蓝旗佐领叶科萨拉怒目圆睁,脖颈青筋暴起,绿营参将王德忠则早已除去顶戴,五体投地。
"罪将王德忠,愿率所部两千将士归顺王上!罪将本是登州卫世袭千户,三年前被迫降虏..."
没等他把话说完,叶科萨拉破口大骂:"无耻之徒!朝廷待你等汉官不薄,竟敢恬不知耻妄言投降...三姓家奴!"
朱国柱冷笑打断:"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我朱国柱既食清禄,忠清事,我不会向尔等蛮子低头!"
闻言,李嗣炎目光并无怒色只有怜悯,像这种被满清洗脑的货色,留着只怕是浪费粮食。
正当他要开口时,忽见刘司虎大步流星闯入堂中,这位虎将双目赤红,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似有天大的怨气在身。
"王上!衙门外...衙门外跪满了登州百姓。"昂长的汉子抱拳一礼,甲叶叮当撞击。
他猛地转身,伸手指向朱国柱二人,怒道:"这两个畜生为筹措军饷,竟以将上万百姓贩卖给西夷人!如今那些人正在南洋受苦受难!"
他死死盯着朱国柱,牙关紧咬:"末将的娘亲当年就是,被这等畜生贩卖,幸得王上起义时救回,今日再见这等惨事,末将...末将实在情难自抑..."
李嗣炎抬手制止司虎,沉声道:"行了,这事孤会处理将两人带出去,我们去见一见这登州百姓。"
说罢,让亲兵带着不降的俩人,径直穿过回廊、正堂,很快来到衙门口。
只见从青石台阶到长街尽头,黑压压跪满了百姓,见李嗣炎现身,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王上为我等草民做主啊!小老头三个儿子都被卖到南洋去了!"
"他们还抢了我闺女!才十几岁啊..."
"爹爹...我要爹爹..."
这时,一个白发老妪跪行上前,举起一件打满补丁的孩童衣衫,老泪纵横:"老身的孙儿...才八岁...就被那差役换十两银子..."
李嗣炎快步下阶扶起老妇,环视在场百姓,朗声道:"孤在此立誓,凡我天策军旗帜所至,必救回治下每一个被贩卖的百姓!今日便用这两颗清狗的头颅,祭奠所有受苦的百姓!"
当日刑场上,朱国柱与叶科萨拉还没来得及行刑,愤怒的百姓如决堤洪水涌上前去。
据在场士卒后来回忆,不过片刻功夫,那两个祸首便被人群,一刀一刀抢得尸骨无存。
有个老汉捧着块血肉,仰天长啸:"儿啊,爹给你报仇了!"
是夜,登州城飘起异样的肉香。几个百姓在街边架起大锅,锅里翻滚的,正是那二人的骨头。
...........
北京紫禁城 武英殿。
九根蟠龙金柱森然矗立,将殿宇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疆域,多尔衮独立御阶之前,脚下零落军报如同秋日祭坛上的纸钱。
"吴三桂折戟南阳,损兵五千..."他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
"尼堪被困归德,镶红旗折损近半..."每念一句,手中翡翠念珠便捻动一颗。
"登州昨日又陷!八百里加急来报,主帅是秦王李嗣炎亲率天策镇破城!"
多铎从亲王队列中疾步出列,蟒袍下摆掠过金砖:"摄政王明鉴,登州控扼渤海咽喉,若让南军在此站稳脚跟,则漕运断绝,北伐在即啊!"
"本王岂会不知!"多尔衮一掌击在蟠龙案上,震得青玉笔架铿然作响。
"上次让他们吃了镶白旗,这次莫非还要折我镶红旗?"
他倏然转身,眼神锐利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满蒙王公肃立东侧,汉臣们垂首西列,殿内只闻得朝珠轻撞的细响。
"传令!"多尔衮声震殿瓦。
"八百里加急,命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三部,在原定三万铁骑之上再征三万!破城者可大掠三日,所得钱财女子尽归其有!若取登州加赐盐引十万!"
满殿顿时哗然,汉臣队列中大学士洪承畴须发微颤,终究垂首不语。
倒是郑亲王济尔哈朗,拄着犀角杖出列:"摄政王三思!当年太宗皇帝定鼎燕京时,曾与诸王盟誓不得妄杀,如今这般,恐失天下民心..."
"民心?若让李嗣炎在山东站稳,明年今日,尔等就要在盛京太庙哭告祖灵!"他冷笑一声,取过金批令箭掷于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