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一抹，兰吉特·辛格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眼睛还盯着密室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虽然首恶已死，但外面的屠杀不会改变。
..............
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婆罗尼斯城宛若死域。
尸体层层叠叠堆在街边，有的地方堆了半人高，血水把整条街都泡透了，踩上去"扑哧扑哧"地响。
百十条野狗不知从哪里钻出，在尸堆里拱来拱去，与乌鸦共同享受这场盛宴。
几万人的大城，三天杀了个干净，只有几千个适龄女子，被集中在城外的营地里，她们大多眼神空洞，像一具具会喘气的尸体。
——血流漂杵。
这四个以前只能在史书上看到的字，当它被现实具象化之后，才人知道何为恐惧。
唐军大营，主营帐外的一片空地上，太子李崇安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把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只剩下一些清水唾液，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楚王世子李崇昭比他还不如，整个人瘫在地上面如金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太……太子哥哥…，我……我以前只听父亲麾下将军说过屠城，……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李崇昭声音抖得不成样。
李崇安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沙哑，"别说话！深呼吸，别去想。"
他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忍不住去想。
那几天，他就站在大营的高台上，看着城外的人一批一批地押过来，一批一批地倒在坑边。
听着从城里传出的哭喊声，犹如冤魂厉鬼索命。
他是重生者，从文明的未来回来，读过初高中的历史课本。
史书上写大唐扩张，写得很简略——"彰武某年，因乱民弑王，楚藩率军，破婆罗尼斯，屠之。"
"定业某年，楚藩、秦藩平天竺，坑杀百万。"
“定业某年，秦藩扩地，屠部族数十万，燕藩扩土中亚屠信徒百万。”
史书就这么几个字，冷冰冰的像记账一样。
以前读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屠城嘛，古代打仗不都这样？何况都是一群异族，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亲眼看到了，才知道那几个字有多重。
"血流漂杵"，不是文人的夸张。
是真的血把街都泡透了，是真的能将几万人变成尸体，是真的连小孩都不放过。
想到这他的胃又开始抽搐，但他只能咬牙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吐了，他是大唐太子，太上皇就在里面的帐子里坐着，他不能让太上皇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太上皇是开国大帝，一辈子杀人如麻，最看不起的就是软骨头。
如果今天他露了怯，太上皇心里会怎么想？这个太子，连这点场面都扛不住，以后怎么扛得起大唐的江山？
而且这个太子位置还要当很久，父皇才四十多岁身强力壮，至少还能当二三十年皇帝。
这二三十年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必须时时刻刻把自己绷紧，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把衣服上浮土拍净，脸上表情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呕吐的人，不是他。
..........
主营帐李嗣炎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碗茶，看着帐外面无表情。
楚王李天然站在下面，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比那两个小辈强多了。
他在天竺这些年，杀人也不少，虽然没亲自屠过城，但血腥场面见多了。
李嗣炎抿了一口茶放下碗，对李天然说："那俩孩子，吐得差不多了吧？"
李天然躬身："回父皇，应是……差不多了。"
"让他们回去吧，小孩子家没见过这场面，别吓出个好歹来，这儿有我跟你盯着就行。"
话音刚落，帐帘一掀，李崇安走了进来。
虽然精神萎靡，但腰板挺得笔直，走到太上皇面前，跪下磕头："皇爷爷，儿臣不走。"
他嘴角一勾，挑眉好奇："哦？为啥不走？"
李崇安抬头看着太上皇，语气坚定："回皇爷爷，儿臣是大唐太子。今天这场面儿臣要是躲了，往后朝臣们会怎么看儿臣？
将士们会怎么看儿臣？儿臣这个太子以后还怎么当？"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皇爷爷在这儿盯着，儿臣怎么能走？儿臣要在这儿陪着皇爷爷。"
李嗣炎哪能看不出这小子的想法，所幸也就成全他，权当磨砺意志，做大唐的皇帝沾别人的血，好过沾自家亲人的血。
"行，算你小子有点脑子。"
这时候，帐帘又一掀，李崇昭也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虽声音颤抖，但态度也很坚决："皇爷爷，孙儿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