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的人在查你,”买家峻一字一顿,“你以为今晚这顿饭很安全?你回头看看窗外——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那里多久了?”
杨树鹏下意识扭头。就在这一瞬间,买家峻左手擒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肘部猛击对方肋部——这是当年在县里处理群体事件时跟老刑警学的近身技法。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杨树鹏疼得弯下腰。
包厢方向传来桌椅碰撞声和压低的惊呼。韦伯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进茶室时脸色煞白:“买市长!出什么事了——”
“报警。”买家峻把杨树鹏按在墙上,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还有,把周明礼主任请过来。刚才那桌饭,他应该也吃够了。”
韦伯仁愣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了三个号码。
花絮倩靠着墙角,看着买家峻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酸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杨树鹏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目光阴毒如蛇。
“你等着。”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买家峻站在云顶阁门口,夜风卷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常军仁。
“省委那边传回消息了,”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书记亲自批示——全力支持沪杭新城调查工作。”
买家峻闭上眼睛,让那口憋了四个月的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
“老常,”他说,“明天开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成立联合专案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常军仁笑了:“好。我连夜准备。”
挂断电话,买家峻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夺刀时虎口被划开一道细缝,血珠正一颗颗往外渗。他攥紧拳头,把血擦在裤缝上。
身后,花絮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递过来一张纸巾。
“买市长,”她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买家峻接过纸巾按住伤口,抬头望向远处沪杭新城的方向。夜色里,那片停工的商品房楼盘像一群沉默的墓碑。
“明天之后,”他说,“该是你谢你自己的时候了。”
远处,警车的尾灯在江边公路上拉出两道猩红的光轨。风里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沉闷而执着,像极了这城市底层的脉动。
买家峻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司机替他拉开车门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站在台阶上的花絮倩喊了一声——
“明天上午九点,市府办公楼402室。带上所有东西。”
花絮倩攥紧手中的纸巾,重重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奥迪缓缓驶入夜色。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开始飞速运转——明天常委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张可能的投票,他都要算清楚。
布局四个月,棋子终于该落在天元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韦伯仁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周已交代。
买家峻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窗外,沪杭新城的灯火在江对岸明明灭灭,像一群等待黎明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老书记被带走那天,也是这样的夏夜。老书记回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该挨的刀躲不过,但别白挨。”
买家峻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