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第一个哨卡，车队走了一会儿，在一条靠近河滩的路段停下来，等后面两队跟上。
雪下得小了一点，雪花随风飘着，河面上漂着碎冰，撞在石头上，发出早春的声音。
头队的人从车斗里跳下来，就着河边的雪水搓了把脸，冷得倒抽一口气。
有人蹲在车轮边上，掏出干粮啃，那饼子硬得像砖，咬一口，嚼半天，噎得直伸脖子，拍着胸口灌凉水下去。
“刚才那一下，我心都提溜到嗓子眼儿了，差点儿停了。”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你心停了，枪可没停。”旁边的人嘿嘿笑了两声，“我看见你手指头都搭上扳机了。”
“你不也一样。”
“我那是什么来着——有备无患。”
“我呸！，你小子还拽上文了。”
“你这是嫉妒。老子打枪比你好，学文化也比你强。”
“切，梦里比我强吧。”
几个人闲着无聊逗闷子，把周围的战士都逗笑了，七嘴八舌的笑闹起来。
不过好在大家伙儿都没彻底忘形，说话的时候特别注意了声量。
后面两队的车陆陆续续开过来。
王铁柱从头车里跳下来，一眼看见这一圈人笑得东倒西歪，眼睛一瞪：“笑什么笑，这是敌后路边，不是在逛庙会！”
笑声被噎了回去，几个人缩着脖子散开了，一个个假装拍打身上的雪，快步返回车上。
王铁柱走到周营长跟前，上下看了他一眼：“怎么样，老周，没出岔子吧。”
“差一点儿。”周营长朝晋州方向抬了抬下巴，“一个伤兵说梦话，宪兵听见了。”
“梦话？”王铁柱瞪圆了眼睛，“他怎么说的，米国佬没起疑心吧？”
“喊娘了。”周营长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是个小鬼，重伤，要不是解救及时，估计在营地里就没了。那位同志应对得好，糊弄过去了。”
王铁柱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道：“不怪他，让他好好睡吧。”
“嗯，睡着呢。”
“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河滩上，看着远处的山，谁也没再开口，只有河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走了。”
刘德信的声音从车队最前头传过来，几个人转身，各自上车，启动出发了。
午后，车队开到大邱外围。
路边一辆米军卡车趴了窝，车头冒着白烟，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几个黑人士兵围着卡车转，不时踢一脚轮胎，嘴里骂着听不懂的俚语脏话，一个白人大兵蹲在前轮边上，拿扳手在前面鼓捣着。
哐哐搞了好一会儿，车还是没动静。
一名米军少校从吉普车上下来，戴着白手套，大衣领子竖着，看见头队的车队，抬手拦住。
刘德信跳下驾驶室，快步迎了上去。
“南朝部队？”少校用英语问道，眼皮都没怎么抬。
“是，长官，前往原州增援。”
“好，好。”少校指了指趴窝的卡车，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帮我把这玩意儿弄好，我的人捣鼓了半天，不中用。”
刘德信回头看了一眼周营长。
周营长点了点头，朝车队里的几个老兵扬了一下手。
老兵们跳下车，踩着雪冲过去，一个掀开引擎盖探头看，另一个蹲下摸排气管，还有一个绕到车底趴下去。
三言两语交换几句，手上已经动开了。
拧螺丝的，接线的，倒腾化油器的，动作麻利得像在拆装步枪，手冻得通红也没停。
黑人士兵们在旁边看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比划着想帮忙，被挤到一边去了。
不到三分钟，引擎盖重新扣上，司机坐进驾驶室，一拧钥匙，发动机咳嗽两声，突突地转起来，冒出来的白烟都干净了不少。
黑人士兵们围过来，咧着嘴直点头，拍着车头喊着什么。
少校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用英语说了一句：
“干得好，不像传闻中那样，全是会逃跑的废物。”
刘德信在那儿陪着笑脸，这王八蛋夸人跟骂人似的。
过了没多会儿，老兵把车复员走了过来点点头。
少校让人上车试了，顺利启动，来了一句“good job。”，说完一点儿好处都没给，转身上车走了。
吉普扬起一片雪沫，很快拐上了公路。
车队里的人看着那辆吉普远去的背影，隔了好几秒，才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玛德，这狗日的不表示表示就跑了？。”
“夸咱们了吧，夸咱们是好兵。”
“咱们本来就是，还用得着他夸？！”
“行了，咱们吃他们的，穿他们的，开的也是他们的，就当工钱了。”
“那可不够，早晚在战场上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