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静静地动了起来，踩着积雪，往乌漆嘛黑的山里走去。
落在地上的雪沫被踩起来又落下，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山路比预想的难走，坡度陡，脚底下全是碎石和冰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有人踩滑了一下，被旁边人一把拽住，大家都没出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开始往下走了。
平常天气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更别说风雪天了，一个不好踏空了，指不定滚到哪儿去。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刘德信一直走在最前面，行进中利用空间扫描路况，不停地提醒通知后面同志们注意脚下。
等到了山脚下，总算松了一口气，吩咐各自检查一下人数，没有人掉队，个别人崴了脚也都说自己能够坚持。
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马上要到了发泄的时候，一个个都上心得很。
谁也不想该上场雪耻了，结果自己掉链子，以后会不会成为战友们的笑料暂且不提，自己都得窝囊死。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的枪声和炮声更响了。
刘德信忽然停住，打了个手势，全队跟着停下，就地隐蔽，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积雪，“都注意，是雷场。”
老米被夜里突袭了几次，现在也学精了，远远的布下雷区不说，还在附近配备了暗哨。
还是那句话，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刘德信把附近扫描了一遍，找到了一条狭窄弯曲的安全路径。
然后走过去，在假装试探的过程中，通过和地面的接触，收走了两侧的几排地雷，划出了一块儿更宽的区域。
“行了，都注意脚下，不要过线。”处理好后，他对着身后招招手，通知下去继续前进。
没人问为什么，队伍默默地往左绕，一个跟一个，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的很低。
王铁柱走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这眼神，跟猫头鹰似的。”
“你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刘德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儿的说道。
没发现老王这么能说啊，这一路上话叫一个密，早知道让老周跟着了。
绕过雷场，又走了一段路，刘德信挥手示意队伍慢下来。
没等他解释，王铁柱也发现了异常，前头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打哈欠。
有暗哨。
王铁柱一把拽住刘德信，带着两个侦察兵猫着腰摸了上去。
散兵坑里窝着两个米军哨兵，一个靠着坑壁打盹，枪横在膝盖上，呼噜声一下一下，另一个叼着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正低声哼着什么调子。
动手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两条人影无声地软下去，连那支哼了一半的调子都断在了半截，烟头滚进雪里，滋地灭了。
不管他们是谁的父亲、丈夫、儿子，因为一场错误的战争，丢掉了自己的一切。
队伍从哨位旁边绕过去，脚步轻得似乎都被落雪的声音掩盖。
翻过这道山脊，炮声已经近在咫尺。
大家能清楚看见远处炮口一下一下喷出的火光，把低垂的云层底部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天边有一条龙，一呼一吸地喷着火喘着气。
王铁柱趴在刘德信左边，陈有粮趴在右边，三个人望着那片火光，谁都没吭声，握枪的手却不约而同地紧了几分。
刘德信抬手，朝两个侦察兵示意了一下，两人猫着腰钻进夜色里，去摸炮兵阵地的准确部署。
剩下的人趴在雪地里等着，雪花落在脸上，一片一片地化开。
没人动弹，只有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和远处的炮声渐渐叠在了一起。
炮声密得像擂鼓，让飘落的雪都变成了灰色，带着一丝丝硝烟味儿。
两个侦察兵猫着腰摸回来，棉裤膝盖湿了以后又冻上，走路都有点打不了弯。
其中一个蹲到刘德信跟前，压着嗓子喘了两口才开口，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摸清楚了，十二门炮，正对着正面在打，背后就七八个哨兵，一多半缩在战壕里躲炮弹。”
“指挥位置呢？”
“往东偏五十米，一顶帐篷，进出的人不少，估摸着是他们的营指挥。”
刘德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头冲宋学文打了个手势：“架电台，联系上级，报坐标。”
宋学文趴在一个弹坑边上，把电台从背囊里扒拉出来，手冻得通红，指尖都不太听使唤，接线接了两次才对上。
耳机里刚传出点杂音，他就赶紧按下送话键，声音绷着。
“这里是前出分队，已抵近敌炮兵阵地，报告坐标。”
他顿了顿，把侦察兵报上来的方位数字一个个清楚地念出去，“十二门炮，营指挥帐篷在炮位以东五十米，守备薄弱，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