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么一来,要留下我们俩口子,他不放心,我们也不放心。”
二妗子接过话头,声音有点儿闷,“我们这把年纪了,身边没个孩子,心里不踏实,可看他那股子劲儿,拦着不让去,又于心不忍。”
王胜在旁边没吭声,眼睛却亮着,偷偷瞄了瞄爹娘,又不敢多说一句。
刘德信没立刻接话,油灯的光在几张脸上晃来晃去。
“二舅,这事儿不急。”
他沉吟了一会儿:"要么胜哥一家过去,你们俩口子在家,有平哥照应着;要么你们俩口子也一起过去,姥姥姥爷他们就让大舅照顾。”
二老肯定是不打算跟着过去的。
长子长孙在家,还有族亲祖坟,不少老朋友,肯定不会跑去外地生活,就算是首都也不行。
年轻人肯定又是另外的想法了,尤其是兄弟之间的对比,落差会导致更加的向往。
“选哪样都成,就看你们心里怎么想,不过也得跟大舅那边商量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让胜哥捎个信儿,我都能帮着安排。”
老人都还在,养老怎么安排还是提前商量定了比较好,要不然会影响到以后的家庭和睦。
无规矩不成方圆,说的就包括这种情况。
“你说得对,我们在商量商量,你什么时候走?”二舅和二妗子对视了一眼问道。
刘德信想了想,也没说出具体的日子,“不好说,这次是公事儿,估计得个几天,到时候走的话,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行吧,我们尽快出个结果,你先睡吧。”
二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王胜的肩膀,,像是压着什么话没说出口,起身领着一家人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德信起来跟着姥爷锻炼了一个小时,然后和大舅一家吃了早饭。
完事儿后,他跟姥姥和大妗子说了一声,拉着姥爷和大舅找了个屋子商量正事儿。
大王店那边的情况,为了打草惊蛇让敌人了有了准备,所以找相熟的,口风紧的本地人当眼线是最好的选择。
刘德信这一辈儿,交际圈基本上都在镇子附近,少有会出县的。
大王店那边虽然就在本县交界处,但要找熟人也得看老一辈儿了。
姥爷和大舅当年都走过南闯过北,应该会有不少老相识。
尤其是认老理儿,讲义气的老派人物。
山东出响马,河北出镖师。
老爷子当年保过镖,闹过拳,相交的人物海了去了。
果然,刘德信一开口,姥爷就给了好几个人选,都是现在还联系着,靠得住的老伙计。
其实这几位和刘德信他爷爷也都熟识,当年葬礼也来过,只是没了老人在,家又搬走了,联系这才断了。
大舅本来想拉着刘德信一起过去,顺便把关系续上,不过听说背后涉及了需要保密的案子,就准备自己走一趟。
这样比带着刘德信这个生面孔过去要强得多。
刘德信叮嘱了大舅几句,主要是安全要紧,然后又说了一声,“我三哥老丈人家在段王村,我得过去一趟捎个信儿,老两口要是愿意,这次就接去四九城住了。”
段王村跟刘家所在的村子紧挨着,其实从家里出来过去最合适,不过当时想着先见亲人,也不想过去赶上吃饭,就往后推了一天。
这是出门前,三嫂找过来委托给刘德信的事儿,也和她大哥商量好了。
毕竟她家在村里只剩下老两口了,没什么亲戚,还是接到身边照顾比较好。
而且之前刘德信只言片语中也暗示过,以后再想要落户四九城,难度可要大多了,越早决断越好。
姥爷摆了摆手:“你大舅正好走一趟大王店,你自己去段王村就成,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好嘞,我这就过去,早去早回。”
刘德信应了一声,推上大舅家的自行车,就往回骑去。
走路需要个多小时,骑车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三嫂的爹娘住的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是土坯垒的,门口种着两棵枣树。
李老爷子早年在村里教过书,这会儿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院里,手里捧着本翻得卷了边的书。
听说女婿家里的小叔子来接他们进城,老两口又惊又喜。
再怎么故土难离,如果孩子们都在外面,守在家里不如跟着过去。
老太太一个劲儿地搓手,围裙都快拧出褶子来:“这……这能行吗,能习惯吗?给他们添麻烦不?”
“不麻烦,就是先去住些日子,想家了随时能回来。”
刘德信解释道,想起这事儿不能不说清楚,又添了一句,“再说句实在话,这几年户口还好办,再往后政策一收紧,怕是想办都办不成了,见一面可就难了。”
李老爷子摘下眼镜,拿起衣角擦了擦镜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琢磨了片刻才开口:“这倒是实话,趁早比后面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