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把桌上的照片一张张归拢好,重新塞进信封里,指尖在最后一张上顿了顿。
那是账册最后一页的翻拍,上头“三日后,保州城交割”几个字,借着油灯光还能辨认出来。
“这证据的分量够了。”他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这一系列的实证,还有三天后的行动,这条线已经拼凑齐了,从上到下,一环扣一环,就差抓人这一下了。”
齐拉拉点头,神色郑重:“现在动手,还是三天后抓个现行?”
“我这就去汇报。”刘德信站起身,把信封贴身揣好,“三天后收网,一次性全端了,一个都不能走脱。”
“咱们要做些什么?”耿三儿问道,眼神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劲儿。
“等上头的人到位。”刘德信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几天你们俩按兵不动,谁都别去碰对方。宁可憋着,也不能露了底,等真正动手那天,咱们再配合同志们行动。”
齐拉拉和耿三儿对视一眼,都重重点了头,没再多说什么。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三人各自休息,等着新的一天开始。
而这张网,也该收了。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几个人,刘德信早早起来,洗漱干净,出门儿去了邮电局。
电报房里值夜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卷。
刘德信敲了敲柜台,老头迷迷糊糊抬起头,见是来发电报的,这才打起精神。
电文纸早在客栈就拟好了,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有罗局和李部长知道怎么拼读。
大意是大王店一案已基本查实,涉及地方官员包庇,证据已妥善留存,三日后保州城有交割动静,请示能否协调行动。
后面建议调用不经地方的支援力量。
发完急电付了钱,刘德信找了家街角的小面馆坐下,要了碗热汤面,吃得慢条斯理,眼睛却不时瞟向邮电局那边的方向。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又踱回邮电局,回电已经到了,用的还是昨天那套暗语。
刘德信回到客栈,一个字一个字地解码,电文不长:准予协调,人选自行把握,事后补详报。
末尾老罗还添了一句,“铁路公安系统可酌情借用,万事以稳妥为先,不急于一时。”
刘德信把电文纸凑到墙角的油灯上,看着纸角卷起火苗,一点点烧成灰烬,这才拍了拍手,转身出了邮电局,直奔火车站派出所。
所长姓赵,三十来岁,国字脸,嗓门洪亮,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见了他进门就乐了,茶杯往桌上一搁:“哟,老刘,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两人这交情,是刘德信前几年返乡成亲,在保州车站抓了几个人贩子认识的。
对方跟火车站的蔺主任熟识,而蔺主任跟二哥是战友,所以互相介绍联系上了。
加上三哥也是铁路公安,也算是一个系统,所以双方处得很熟络,没事儿路过会打个招呼。
“老赵,有事想麻烦你。”刘德信进门没绕弯子,把门带上,顺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赵所长见他神情不对,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往前探了探身子:“什么事,说吧。”
刘德信从怀里摸出那个信封,掏出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排得整整齐齐。
赵所长凑近了看,起初还带着点随意的神色,手里端着没喝完的茶。
翻着翻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茶杯也放下了,看到无线电元件和枪支零件那几张,手指都停住了,倒吸一口凉气,喉结动了动。
“这……这是哪儿的?”
“大王店。”刘德信压低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没有一句废话。
末了又补了一句,“上头已经批了,不走地方这条线,让我自己找信得过的人,这才来找老赵你。”
赵所长听完,手里捏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说起来他得感谢刘德信,这是给他送功劳来了。
不过这里面牵扯到地方,也不知道波及到多少,心里多少有所顾忌。
虽然铁路系统跟地方是相互独立的,但是谁也不敢说中间没有关系联系着。
屋里一时静得很,只有窗外铁轨方向传来的一声汽笛,拉得很长,又渐渐远了。
“这线牵得不小啊。”他声音有些发沉,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说道,“镇公所都搅和进去了?”
“所以我过来找你了。”
刘德信轻声解释道,“地方上保不齐哪条线上都有耳目,一旦走漏,那边说转移就转移了,再想追踪可就麻烦了。”
赵所长点着头,长长叹了口气,神情严肃起来:“你这是信得过我,才找我来给我送功劳,我承你这份情。”
“信得过。”刘德信看着他,“上头也点了头,说铁路系统可以借用,所以第一个想到你。”
赵所长听了这话,把照片仔细归拢好,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