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第一,即刻以陛下名义,颁下明诏,昭告天下,方子期妄造伪诏,私蓄甲兵,乃是逆贼,蛊惑四方,令天下共讨之。”
“第二,传令左骑军,加紧整训,扼守北上要道,各处关卡增派斥候,严查驿路,截杀方子期传信的信使。”
“第三,宫中看管再紧一层,太后与幼帝,不许任何人私自觐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
“我方要看一看,这篇檄文,能帮他聚拢多少义士。”
天下的舆论,就此撕裂。
一边是方子期的讨贼檄文,以救君安民为旗号,四处散播,收拢天下人心;一边是萧景琰借着天子名义下发的诏令,直指方子期矫诏谋逆,斥其为叛。
两道声音,在九州大地来回碰撞。
帅府之中,宋观澜拿着斥候递回来的各路消息,兴冲冲冲进方子期的书房。
“子期!热闹起来了!各州反应五花八门,不少百姓是向着咱们的,也有不少官吏、将领在观望,还有人偷偷给晋王报信!”
方子期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寨,天边落日把天边染成一片赤红。
他听完宋观澜的禀报,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本就如此。”
“一纸檄文,只能造势,不能定胜负。百姓心中盼太平,所以愿意信我们;官吏武将,各有身家利害,自然摇摆不定。”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凝。
“造势已经成了。接下来,就该是整军、筹粮、定路线。”
“萧景琰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很快就会发诏斥责我们为逆贼,布防堵截。”
“告诉诸将,三日后,齐聚中军大帐,共议北伐进兵方略。”
风穿过窗棂,卷起案角散落的纸页。
一场大战,已经在舆论的喧嚣里,悄然拉开序幕。
其实总的算起来。
还是墙头草居多。
不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是了。
墙头草。
本质上才是王中王……
墙头草这东西,有时候就…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脑壳很多时候就真的嗡嗡的……
顶不住一点啊。
太虐了,太惨了。
各种情绪。
全都糟乱得很。
此刻一想到这些。
顿感觉无滋无味了。
驿马四驰,日夜不息。
不过两日,应天府那边以幼帝名义颁下的诏书,便紧随方子期的讨贼檄文,传遍各州府。
诏书上措辞严厉,直言方子期心怀不轨,捏造密旨,私造伪檄,擅自调动兵马,乃是祸乱天下的叛臣。
言晋王萧景琰受先帝托孤,守护宫闱,安定京畿,乃是社稷柱石。令天下藩镇、州府共擒方子期,凡能斩其首级送抵应天府者,裂土封侯!而附从方子期起兵者,同罪论处。
两道截然相反的诏令,在九州大地撞在一起,人心愈发纷乱。
茶肆之中,先前还在议论义师救驾的百姓,此刻也噤声不少。有人捧着新送来的官诏,茫然无措。
“怎么回事?一边说晋王是逆贼,一边说方子期是叛贼?到底谁才是好人?”
“咱们平头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些。” 卖茶的老者叹了口气,擦着茶碗,“只盼两边别再拉着人征粮抓丁就好。”
地方官吏更是如坐针毡,不少州衙干脆选择闭门观望,公文照收,却不表态,既不张贴应天府的讨逆诏,也不公开响应方子期,只紧闭城门,清点府库,收拢城内兵丁,守好自家一亩三分地。
少数靠近应天府的州郡,畏惧左骑军的兵锋,第一时间便张贴晋王的诏书,下令搜捕传递方子期檄文的信使,甚至派兵封锁境内驿道,截杀北上的斥候。
消息一波波送回方子期的府邸。
三日之期一到,中军大帐早早便点起牛油巨烛。
帐内诸将分列两侧,甲胄锵然,目光沉沉。
方子期一身素色常服,并未披甲,缓步走到主位坐下。案上摊着大幅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渡口、粮仓、驻军据点。
“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压下帐内细碎的动静,“檄文已布,萧景琰的反诏也传遍四方。现在天下,一半观望,一半站队。观望者,是在看我们能不能打赢;依附晋王的,是怕左骑军的刀。”
“空谈大义,已经无用。今日聚在此处,只议一事:北伐,该走哪一条路,如何进兵。”
话音落下,帐下立刻有人出列。
是一员老将,须发半白,名叫周屹,素来稳重,躬身开口:
“主公,末将以为,当走西路陆路。西线山道虽多,但是州县贫瘠,晋王布防薄弱。我军主力自西线缓缓推进,一路收拢地方义兵,囤积粮草,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待到兵临应天府城下,根基扎实,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