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体育场内已经热闹起来了。
观众席上黑压压坐满了人。
各学部、各年级的学生,还有附近来的居民和体育爱好者,把临时搭建的看台挤得满满当当。
旗帜、横幅、应援牌在人群里晃动,广播里反复播着比赛项目和检录提醒。
男子100米预赛第一组,正在做最后准备。
沈河跟着田径部的人走进运动员候场区。
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热气,白色的分道线笔直地伸向远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人真多,一眼望不到头。
喊声、哨声、广播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压在耳膜上。
不紧张是假的。
不是怕跑不好,是这场面。
来日本快一年了,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文艺社,还有田径部,还有……那个身份。
富坚勇太走过来,大手拍在他肩上,力道沉沉的。
“别想太多。”部长的声音还是那么大,但听着让人踏实,“你练了多久我最清楚,天赋摆在那儿,正常发挥就够他们追的。加油,相信你。”
沈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点飘忽的东西压下去。
他侧过头,目光在女子候场区那边扫了一眼。
铃木千夏正在原地小跳,活动脚踝,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下巴冲他点了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加油”之类的。
沈河也点了下头。
第一组选手入场了。
池田隼人走在最前面,晒得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反着光,腿长步大,走到自己那道时,抬手朝看台挥了挥。
看台立刻炸了。
“池田前辈——!!!”
“隼人君加油!!!”
“啊啊啊池田学长!!!”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好些人站起来挥舞手臂,应援牌上写着“池田隼人”和“东大纪录保持者”。
沈河旁边几个一年级新生小声嘀咕:“我靠,这人这么有人气?”
“废话,老王牌了。”
池田似乎很享受这些,脸上挂着笑,在起跑器上踩了踩,又做了两次高抬腿。
他动作舒展,自信,像一头知道自己会赢的野兽。
沈河盯着他看。
起跑姿势,蹬伸角度,摆臂幅度,隔着几十米,也能看出那些动作里沉淀的年份。
那不是练一两个月能磨出来的东西,是四年,每天重复、反复纠正、刻进肌肉记忆的成果。
这人确实是今天最大的障碍。
发令枪响。
池田像箭一样射出去。
起跑反应极快,前几步蹬得又狠又稳,进入途中跑时已经领先半个身位。
他的技术挑不出毛病,每一步都踩在最经济最高效的点上,像一台被精密调校过的机器。
十秒多,冲线。
计时牌亮起,11秒02。
看台再次沸腾。
池田冲线后没立刻停下,又往前跑了几步,才慢慢减速,转身朝看台挥手。
女孩子们的尖叫几乎要掀翻顶棚。
沈河收回目光。
11秒02。
确实强。
但他没觉得怕。
他只是低头,又紧了紧自己的鞋带。
广播响起:“下一组选手,请到检录处报到。”
沈河站起来正要走。
铃木的手搭在沈河肩上,力道轻轻的,和平时拍他纠正动作时不太一样。
“别怕,你肯定能行。”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只给他一个人听的,“这次要是跑得好……我给你奖励。”
沈河侧过头看她:“什么奖励?能提前透露一下吗?”
铃木的脸红了一下,很快压下去,别过脸不看他:“不行。跑完再说。”
旁边几个田径部的男生发出起哄的嘘声,被富坚勇太一人一巴掌拍回去。
沈河笑了笑,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转身上场。
他走到自己的跑道——第五道。
脚下是熟悉的塑胶颗粒,头顶是阴天灰白的光,四周是沸腾的嘈杂。
他蹲下来,最后调整了一次起跑器,然后把外套脱掉扔给场边的工作人员。
周围的目光开始聚过来。
不是池田那种带着崇拜和追捧的目光,而是另一种,奇的、打量的、带着点意外的。
“那个就是华夏留学生?”
“对,就他,听说练了不到一个月。”
“卧槽,那身材……不像新手啊。”
“长得也太帅了吧……”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沈河没理,站在原地做最后几次高抬腿,活动开肩背。
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