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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七章 雨打窗,高雄的雨,是黏的(第2页/共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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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砸出小水花。

    他往盐埕埔市场走。

    这个点,市场里人正多。鱼摊上,鲷鱼躺在碎冰上,鳃盖还在一张一合;肉铺的钩子上挂着半扇猪,血水滴进木盆,滴答,滴答;菜贩在收摊,卖剩的空心菜捆成一把一把,五毛钱全拿。

    空气里混着腥气、泥土气、汗味,还有炸物摊飘来的油香。

    林默涵在熟食摊前停下。

    “切半只盐水鸡。”他说。

    “好嘞。”老板娘麻利地拎起一只鸡,放在砧板上,菜刀起落,骨头碎裂的声音脆生生的。她边切边搭话:“沈先生今天这么早?”

    “下雨,生意淡。”

    “是呀,这雨下得烦人。”老板娘把切好的鸡装进油纸包,淋上蒜泥酱汁,再用草绳捆好,“四十五块。”

    林默涵掏钱。老板娘接过去,手指在钱上抹了一下——一张纸条夹在钞票里,很薄。

    “再给包鸡胗。”他说。

    “马上好。”

    老板娘转身时,纸条已经不见了。林默涵接过两包油纸包,草绳勒在手指上,有点疼。他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路过糕饼铺时,他买了两个绿豆椪。酥皮一层一层的,一碰就掉渣。老板娘用红纸包好,笑呵呵的:“沈先生对太太真好,天天买点心。”

    “她喜欢这个。”

    走出市场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打翻的蛋黄。林默涵拐进小巷,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啪嗒,啪嗒。

    他数到第七个门牌,停住。

    这是一间木造平房,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秦叔宝的脸已经斑驳,只剩半边胡子。林默涵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在缝后看他,浑浊的,布满血丝。看了三秒,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火苗豆大,在玻璃罩里跳。空气里有霉味,还有药味,苦的。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一动不动。

    “老赵。”林默涵说。

    床上的人动了动,转过脸。是张消瘦的脸,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像烧尽的炭里最后一点火星。

    “你来了。”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开门的老人端来一碗水,放在床头凳上,就退出去了。门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他们俩。

    林默涵在床沿坐下,把油纸包放在凳子上:“盐水鸡,还有绿豆椪。”

    老赵没看吃的。他盯着林默涵,盯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林默涵扶他起来,给他拍背,掌心感觉到骨头硌手。

    咳停了,老赵喘着气说:“我暴露了。”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在码头,有人认出了我。我没跑,跑不掉了。他们……他们把我儿子抓了。”老赵说这话时,眼睛是干的,但声音在抖,“十岁,才十岁。他们当着我的面,用枪托砸他的腿。我听见骨头断的声音,咔一声,很脆。”

    林默涵的手停在老赵背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影子晃了晃。

    “我说了。”老赵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我说了联络点,说了暗号,说了……说了墨海贸易行。”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哗啦哗啦,像无数只手在抓。

    “但你还没说‘海燕’。”林默涵说。

    老赵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抓住林默涵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但力气很大,指甲掐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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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说。”老赵的眼睛红了,“我儿子……我儿子在我眼前。他们把他吊起来,用皮带抽。他哭,喊爸爸。我想,说了吧,说了他就能活。可我说不出口。林默涵,我儿子才十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地下党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受伤的兽。

    林默涵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发抖。

    “你儿子还活着吗?”

    “不知道。”老赵摇头,“我说了联络点之后,他们把我关回来。我听见……听见隔壁牢房有小孩哭,哭了一夜,后来没声了。”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放到老赵眼前。表盖里,小女孩的笑脸在昏黄的光里模糊又清晰。

    “我女儿。”他说,“在大陆。六年没见了。”

    老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躺回去,眼睛看着屋顶。屋顶的椽子黑乎乎的,结着蛛网,一只蜘蛛吊在丝上,晃晃悠悠。

    “你走吧。”他说,“我活不成了。他们给我打了针,说是盘尼西林,但我闻得出来,是别的东西。我浑身疼,骨头缝里都在疼。我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