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那个年轻的声音又说:“我去撒泡尿。”
“就你事多。快点。”
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林默涵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黑暗里散开。他示意老王别动,自己慢慢挪到栅栏边。栅栏是生铁的,用粗螺栓固定在混凝土上。他伸手摸了摸,螺栓锈得厉害,但很结实。
外面传来水声。
是那个特务在河边撒尿。
林默涵等着。水声停了,脚步声又近。两个特务点起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他们在闲聊,说哪家酒馆的姑娘漂亮,说这个月薪水又拖欠。
一支烟抽完。
年轻的那个打了个哈欠:“我去买包烟。”
“给我也带一包。”
脚步声再次远去。
机会。
林默涵朝老王比了个手势。两人同时用力,去推栅栏。栅栏纹丝不动。再推,还是不动。螺栓锈死了。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把全身力气压在栅栏上。肩膀顶得生疼,栅栏终于发出嘎吱一声——
“什么声音?”
年老的那个特务立刻警觉。
林默涵僵住。
脚步声朝排水口走来。手电筒的光从栅栏缝里照进来,在水面扫来扫去。光束几次扫过林默涵的脸,他闭上眼,屏住呼吸。
“老鼠吧。”特务嘟囔,“这鬼地方,老鼠比猫大。”
光束移开了。
但特务没走,就站在栅栏外。林默涵能看见他的皮靴尖,鞋头沾着泥。他摸向腰间——枪在西装外套里,裹着油布。但如果现在掏枪,枪声会惊动整个码头。
他慢慢松开手。
污水漫到下巴,他微微仰头,让鼻子露在水面外。水面的油污粘在皮肤上,腻得难受。一只死老鼠漂过来,擦过他的脸,毛茸茸的。
时间像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喊声:“老陈!烟买回来了!”
栅栏外的特务应了一声,脚步声终于离开了。
林默涵等了几秒,确认人走远了,立刻和老王一起用力。这次栅栏动了,锈蚀的螺栓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栅栏向外倒去,砸在河堤上,哐当一声巨响。
“快!”
林默涵先钻出去,伸手拉老王。两人浑身湿透,站在爱河边的石板路上。河风一吹,冷得打颤。
“那边!”老王指向下游。
月光下,一条小木船系在柳树下。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他们朝船跑去。
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喊声:“站住!”
枪声。
子弹打在石板路上,溅起火星。林默涵头也不回,拼命跑。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老王跑在他前面,突然一个趔趄——
“我中枪了!”老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林默涵回头去拉。
又是几声枪响。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碎了旁边的路灯玻璃。碎片哗啦啦掉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沈老板,你快走!”老王推开他,从怀里掏出手枪,转身朝追兵射击。
枪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林默涵咬了咬牙,继续朝船跑。他能听见身后老王的枪声,一下,两下,然后停了。接着是更多的脚步声,吆喝声,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他冲到河边,解开缆绳,跳上船。
船身剧烈摇晃。他抓起船桨,拼命朝河心划。子弹打在船帮上,木屑飞溅。有一颗擦过他耳边,火辣辣的疼。
船离岸越来越远。
追兵跑到河边,朝河里开枪。子弹打在水面,噗噗作响。但船已经划到射程外,隐入河面的雾气中。
林默涵不敢停,一直划。
手臂机械地摆动,桨叶划破水面,发出规律的哗啦声。爱河不宽,但对岸就是盐埕区,那里街巷纵横,容易躲藏。
他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警笛声。老王倒下的地方,几个人围在那里,手电筒的光照着一动不动的身体。
林默涵转回头,继续划。
河面起雾了,白色的雾从水上升起,越来越浓。船像漂在云端,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桨声,和水波拍打船身的声音。
划了不知多久,对岸的轮廓在雾中显现。
是盐埕区老码头,废弃很久了。木栈道塌了一半,残桩像怪兽的牙齿露在水面。林默涵把船靠过去,缆绳系在一根木桩上。
他坐在船里,喘气。
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手掌火辣辣地疼,抬手一看,全是水泡,有几个已经破了,流着血水。耳边还在嗡嗡响,是枪声的回音。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还好,没湿。
拆开油布,里面是铁皮茶叶罐。他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