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这儿的客人,要么是学生,要么是文化人,要么是街坊。”苏曼卿一边煮咖啡一边说,“两位这身打扮,这气质,一看就是公务人员。”
高个子笑了:“老板娘好眼力。我们是警察局的,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想跟你打听个人。”
“您说。”
“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点江浙口音,可能左肩有伤。”
林默涵握着杯柄的手紧了紧。但他表情没变,甚至又喝了一口咖啡。
苏曼卿想了想,摇头:“没见过。戴眼镜的客人不少,但三十来岁、江浙口音的……这几个月好像没有。是通缉犯?”
“不该问的别问。”矮个子冷冷地说。
“是是是,我多嘴了。”苏曼卿赔着笑,把煮好的咖啡端过去,“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高个子接过咖啡,却没喝,目光在咖啡馆里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涵身上。
“那位朋友,”他突然说,“面生啊。第一次来?”
林默涵转过身,露出一个朴实的、带着点局促的笑容:“长官好。俺是从南部上来的,来台北找活干。走累了,进来歇歇脚。”
他刻意用了带闽南腔的国语,还把“我”说成了“俺”——这是他在高雄潜伏时,跟码头工人学的口音。
“南部哪里?”
“屏东,林边乡。”
“来台北找什么活?”
“俺堂哥在艋舺码头当工头,说缺人手,让俺过来。”林默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地址,长官要看看不?”
这是他今早在渔村偷衣服时,顺走的一个信封上的地址。信封是寄给“艋舺码头工头陈阿水”的,他就记下了。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左肩怎么了?”
林默涵心里一紧,但表情依旧自然:“前天搬货时扭了。码头工嘛,常有的事。”
“掀开看看。”
空气凝固了。
林默涵慢慢放下咖啡杯,左手摸向领口。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掀开,伤口会暴露——虽然用草木灰和泥土简单处理过,但枪伤和扭伤的痕迹完全不同。如果不掀,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就在他的手碰到衣领的刹那,咖啡馆后厨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锅子掉在了地上。
“哎呀!”苏曼卿惊呼,“对不住对不住,我去看看!”
她匆匆跑进后厨。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什么味儿?”矮个子皱眉。
“好像是电线烧了。”看书的老人说,“老板娘,你这店里的电线该修修了!”
话音未落,咖啡馆的灯突然全灭了。
下午四点的天色本就阴暗,灯一灭,室内顿时陷入半昏暗。有客人发出惊呼,女学生“啊”了一声。
“都别动!”高个子站起来,手伸进怀里。
但黑暗中,人影晃动。林默涵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从桌子底下钻过,滚到柱子后面。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三秒钟后,灯又亮了。
是苏曼卿从后厨推了电闸,但只推了一半——咖啡馆里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昏暗。
“对不住对不住,”她连连道歉,“可能是下雨天潮湿,电线短路了。今天的咖啡都算我请,各位多包涵。”
高个子站起来,环顾四周。林默涵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正揉着肩膀——刚才那一下滚,撞到了伤口,疼得他冷汗都出来了。但他表情平静,甚至还朝高个子笑了笑。
矮个子走到门口看了看电箱,又看了看苏曼卿,没发现异常。
“你,”高个子突然指向女学生,“刚才灯灭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女学生一脸惊慌:“我、我害怕,就蹲到桌子底下了……长官,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看报纸的呢?”
“走了呀,”伙计说,“灯灭前就结账走了。”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一眼,显然不太满意,但又找不到破绽。最后,高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柜台上。
“这个人,如果看到,立刻报告警察局。有重赏。”
照片上是“沈墨”的模样——墨海贸易行的沈老板,戴金丝眼镜,穿着西装,和现在这个穿着粗布衣裳、一脸风尘的林默涵判若两人。
“一定一定。”苏曼卿连连点头。
两个特务又扫了咖啡馆一眼,这才离开。门关上时,风铃发出凌乱的响声。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好了好了,没事了。”苏曼卿拍拍手,“小王,去把电闸全推上。李小姐,您的画还画吗?”
“不画了,我有点怕,先回去了。”女学生收拾画具,匆匆离开。
老先生也拄着拐杖起身:“唉,这世道……”
等人都走光了,苏曼卿让伙计提前打烊,挂上“暂停营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