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麒觉得自己今日出门定然是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在这小路上摔得头晕眼花,半天都直不起腰。
轿辇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宋乾麒被小太监搀扶着站起身,身上的华服锦衣被泥雪沾染,歪歪斜斜地看起来狼狈非常。
"殿下,殿下……"
宋乾麒的心腹太监孙成海急得脑袋上直冒汗,数九寒天的季节,他后背的里衣都被冷汗打湿了。
宋乾麒觉得自己两条腿现在酥酥麻麻地疼,最重要的是……也疼。
孙成海喋喋不休的声音让宋乾麒本就烦闷的心顿时燃烧起一股火,他抬起手就抽了孙成海一个嘴巴子。
宋乾麒大骂道:"混账东西!本宫说了走和清宫那条路!你怎么让这些阉货走司察监的方向去了?!"
宋乾麒常年习武,这一巴掌直接把孙成海扇的两眼一抹黑,膝盖软着跪了下去。
孙成海也顾不上脸疼,趴在地上直磕响头:"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奴才也是想着此路平坦,雪天路滑,防止抬轿辇的奴才们不仔细,摔了殿下啊!"
这事儿说来也奇怪,司察监方向的这条路最为平坦,怎么今日在前面路上都没摔,偏生到了这里就摔了?
孙成海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盯着小太监们,方才却不知怎么,眼前一花就什么意识也没了,再睁开眼,宋乾麒就已经被摔在地上了。
宋乾麒正欲大怒,却瞥见一辆熟悉的轿辇从前方经过。轿辇色彩鲜艳,如同漫天雪色里绽放的妖异花朵。窗帘纷飞间,他瞥见里面透出的一点人影。
正是九皇子宋鹤眠。
宋乾麒:"……"
然而宋鹤眠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他,原本平稳的轿辇倏地停下来。紧接着轿辇的帘后就伸出一只皓白若冷瓷的手,那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
"嗻。"
轿辇旁的太监福宝领了东西,朝着宋乾麒跑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奴才见过五殿下,我家殿下说,方才听见嘈杂声,匆忙赶回来才知晓是五殿下的轿辇。"
福宝递出手中的汤婆子:"殿下说,雪天寒冷,这汤婆子就送给五殿下抱着,切莫着凉。"
——五哥回程路上可要小心,雪天路滑,莫摔了。
宋鹤眠那日笑盈盈的表情似乎隔着远处的雪色,再次浮现在宋乾麒眼前。
宋乾麒:"你……"
"五殿下,我家殿下还说,雪天路滑,既眼睛不便,就不下来了。"福宝语速飞快地补上一句。
宋乾麒还能说什么?
人家好心地送来了汤婆子,难不成还要让人家大雪天,顶着自己本就不便的眼睛,下来同他一起冻着?
更何况他一身泥雪,冷风里吹了这么久,早就冷得到了四肢百骸。
宋乾麒踢一脚地上趴着的孙成海,怒道:"还不快给本宫取过来?!"
"嗻。"
孙成海颤巍巍地爬起来从福宝手里碰过汤婆子,用自己的衣裳胡乱擦净了,才送至宋乾麒的手中。
宋乾麒捧着汤婆子,目送宋鹤眠的轿辇离开。
"回宫。"
"殿下不去……不去寻那镇北侯之子了?"孙成海一愣。
宋乾麒又是一脚踢在孙成海屁股上:"你脑子里是摔进去泥了吗?本宫这副样子,见什么人!还不速送本宫回宫!"
孙成海这才捂着屁股,招呼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们起来抬轿子。
远处的朱红色宫墙后,有一抹赤色锦衣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儿,注视着方才的闹剧。
无痕给晏槐序撑着油纸伞,道:"掌印,你何时喜欢看笑话了?"
"谁说我是在看笑话?"
晏槐序的视线落在那早就消失在雪景中的轿辇,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玄明帝共有十二位皇子,三名公主,成年的皇子共有十名,其中五名皇子是最有可能得到皇位继承资格的。
晏槐序入宫多年,宫中的皇子皇女,凡是没有被划了封地无召不得入京的,其余均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
方才那乘着轿辇而来的九皇子宋鹤眠,乃是皇后唯一所出之子,在他七岁之前都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一位。
却不想九皇子七岁那年落水后,留下眼疾,眼睛再不能视物。就此以后,九皇子便终日在紫宸殿中,鲜少露面。
宫中人私下谈论起来,觉得九皇子可怜之余,还谈到他是个性子沉闷的闷葫芦,至今十八岁,连一位侍妾都没有。
只是……
晏槐序觉得方才那在轿辇之上,没有露面就将五皇子宋乾麒气得咬牙切齿的人,跟传言中全然不同。
至少,绝对不是个如何敲打都没声的闷葫芦。
"无痕。"晏槐序道。
无痕:"属下在。"
"方才为五殿下抬轿辇的几名太监,都叫到司察监了。"
无痕一愣:"全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