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扳机扣动的声音让陈漾笑容一僵,那如同从剧本之中走出来的段无期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宋鹤眠在压他的戏。
陈漾再次从导演喊"卡"的声音中清醒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宋鹤眠。
这段时间以来,陈漾不是没看过宋鹤眠和其他演员对戏,虽说也是气势凌人,但绝不是和他对戏时那样压迫感极强的状态。
陈漾能感觉出这是宋鹤眠故意为之,却也没办法说得清。然而几次过后,陈漾居然从压迫感中反而找到了感觉,演出了不一样的薛新。
"这次不错,小陈你过来看。"
张导招呼着陈漾过来看监视器,同时也不忘了示意宋鹤眠过来。
监视器里,薛新浑身伤痕,满脸都是鲜血,却依然在段无期用手枪抵住脑袋后,挺起自己的脖颈,用眼睛盯着他。
薛新的眼睛如同点缀着燎原的星火,在染血的面上割裂出令段无期心惊的色泽。
"你可以杀我一个,但我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的学生,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他们是杀不光的!因为我们知道要做什么,而不是苟且偷生,做洋人的狗!"
画面的镜头从段无期望着牢房虚空处迷茫的双眼,最后定格在那垂下的枪口。
段无期曾经的思想被取替,于枯骨旧皮囊中生出新的枝叶。
张导看向陈漾,满意道:"小宋的戏还是有用的,至少让你知道,演戏应该顺从自己的心,而不是看着前面的人怎么演。"
"你不知道,别的人不说,就真把自己当成第二个裴槐序了?"
陈漾:"……"
张导的话直白地太有冲击力,简短几句就说出了陈漾多年来自己没有察觉,别人也没提出的事实。
陈漾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监视器前的,他在经过宋鹤眠身边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宋鹤眠,而后触电一般挪开。
宋鹤眠见陈漾用脚底抹油一样的速度溜走,扬起眉梢。
"你过来,瞅什么呢!快点儿!"
宋鹤眠刚走到张导身边,就被小老头照着脑袋拍了一下。
宋鹤眠往后退了一步,捂着后脑勺嘶了一声。
张导哼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是故意的,摆明了折腾人。"
宋鹤眠笑道:"张导看出来了不说,不也是故意的吗?"
"少来这套,我跟你们这些小年轻想的可不一样。你的想法我不管,但你做的事对陈漾那小子,在我看来没有坏处。"张导道。
一个人被捧得太久了,就忘记脚底下的路怎么走了。
更何况有些人这路本身就走的不够光明磊落。
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想走的长远要的还得是自己的本事。
"张导觉得是好处,那就是了。"宋鹤眠垂下睫羽,唇角的笑意渐渐扯平。
他只是在用一步步紧逼压迫的方式,让陈漾从重生后占到便宜的美梦里清醒过来。
从前所有的世界,无论主角攻受如何,都跟宋鹤眠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个世界的陈漾不同,他的身上有不该有的特征,甚至他自己不觉得的情况下,在慢慢地把这些特征变成自己的,却还要踩一脚才罢休。
宋鹤眠不太喜欢陈漾这个人。他要做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让陈漾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吐出来,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打碎一个人给自己编织的,自欺欺人的美梦实在是太容易。
尤其是陈漾这种不论前世还是重生后,都把自己的骄傲看得格外重的人。
之后一段时间过去,陈漾在剧组里但凡是看到宋鹤眠都会打个招呼之后绕路走,也许是真得被宋鹤眠用这招打醒了,也许也是因为羞愧难当,陈漾真得从那天之后开始换了个演戏的路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望城》的杀青日子也是越来越近,宋鹤眠作为男二的戏份还算重,到最后一天才杀青。
"小宋,你别走啊,张导说了今晚请客!去他家吃饭!"在剧里饰演角色是宋鹤眠副官的演员开口。
宋鹤眠本来打算拒绝,原本还在监视器前晃悠的张导倏地就冒了出来。
张导盯着宋鹤眠:"现在是火了,叫你吃饭都叫不动了?"
宋鹤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鹤眠不去也不行了。按照张导的脾性,宋鹤眠觉得自己很可能会被拉着讨论一晚上的剧本。
——[裴槐序]:我到机场了,准备往你的酒店去了。
——[裴槐序]:我搜了几家湘菜做的不错的餐馆,今天晚上就选一家尝尝?
宋鹤眠看着手机屏幕弹出的几条裴槐序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可能今晚要被张导扣在他的家里了。
——[眠眠不觉晓]:哥哥,救我。
——[眠眠不觉晓]:[求求了.jpg]
——[裴槐序]:……
——[裴槐序]:哥哥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