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槐序这念头起得突然。
宋鹤眠没在家里找到能写字的东西,干脆就用滑石笔在地上写写画画。霍槐序把新被堆在炕梢,凑到宋鹤眠身边看他写字。
那滑石笔在宋鹤眠手里听话得不得了,写出来的字横平竖直,好看得让霍槐序眼睛一亮又一亮。
"哥哥,你看会了吗?"宋鹤眠侧目问。
霍槐序指着打头的"宋"字,认真道:"我会这个。"
他接过宋鹤眠手里的滑石笔,还真就在地上照葫芦画瓢地写了个差不多的。
宋鹤眠点头,笑着给霍槐序竖起大拇指。
"哥哥真棒。"
霍槐序挺起了胸脯,下一瞬又捂着胸口戒备地盯着宋鹤眠。
宋鹤眠:"……"
霍槐序写"宋"这个字还好,其余两个字就没那么利索了,一横一竖写得跟毛毛虫似的在地上打圈圈。
"眠眠,你这名儿太难了。"
霍槐序泄了气。
宋鹤眠却一手握住了霍槐序的手腕,贴在他耳边道:"不难,哥哥跟我的手一起动就好……"
煤油灯晃照下,宋鹤眠搭在霍槐序腕间的手宽大,指尖修长,跟那羊脂白玉似的好看。
眠眠的手真好看,连手指甲都好看。
霍槐序眼中晃动着煤油灯的光亮,心里想。
"哥哥,"宋鹤眠的笑意在霍槐序耳边响起,他轻声道:"你看的是地上的眠眠,不是身边这个。"
等宋鹤眠教会了霍槐序怎么写自己的名儿,霍槐序脑子里已经是一坨浆糊了,他从来没想过写字能比干活还累。
宋鹤眠把火炕上的新被铺平,待看清那花样后,他倏地笑了。
"槐序哥,你买之前没看被子啥图样?"
"没看,咋了,不好看?"
"那倒没有,挺好看的。"
霍槐序听出宋鹤眠话语中隐藏的含义,赶忙起身去看。这不看还好,等看清了图样,他人都傻了——被子是一对交颈鸳鸯。
宋鹤眠倚着火炕边儿,脸上都是笑意。
霍槐序脸上跟火烧似的,想去抱着被子跑,却被宋鹤眠拦下了。
"槐序哥,留着吧,挺好看的。"宋鹤眠手撑着,和霍槐序对视。
霍槐序踮起脚从宋鹤眠的脑袋往后看,说话都磕巴了:"眠眠,这不行,咱俩不能盖这个!"
"槐序哥,为啥不行?"
"因为……"
宋鹤眠只是笑道:"槐序哥买这被盖了,难不成就证明有这心思了?"
霍槐序摇头。
"既然问心无愧,咱就不用退。"
宋鹤眠说得坦然,霍槐序还真就信了他说的话,没再坚持,稀里糊涂地跟宋鹤眠盖了这交颈鸳鸯的被。
幸福村入了冬,家家户户出门的就更少了,天寒地冻地都猫在家里。
这样的天儿,宋鹤眠出门的功夫却看到了老熟人。
自从上次霍耀鹏从墙上摔下来扎了满身的钉子,又被泼了一身的泔水,还真就没在宋鹤眠跟霍槐序的眼前晃悠了。
村里村外离得近,宋鹤眠偶尔就能听到隔壁黄婶子递的话,那霍耀鹏可是遭了些好罪。
他身上那些玻璃渣子刮的口子,洋钉子扎的血窟窿还真就只是皮外伤,要命的是那一桶泔水,伤口全都感染了,直往外冒脓水。
霍耀鹏他妈光是从镇上和城里找大夫,买药就花了不少钱,保守估计得有个上千块了。
幸福村万元户都没两家,这笔花销有多大那是可想而知了。
霍耀鹏是躺着也不是,趴着也不是。霍耀鹏出不去,就成天在家里耍混,邻里邻居都能听到这一家子不分白天黑天地吵架。
宋鹤眠站在拐角,看着不远处的霍耀鹏探头探脑,贼眉鼠眼地打量四周。
霍耀鹏并没有看到宋鹤眠,他在确定了附近没人后,这才踩着雪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
宋鹤眠呼唤起光球[你能帮我查到霍耀鹏干嘛去了吗?]
光球语气骄傲[当然!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光球答应得利落,办事也利索。等霍耀鹏回了幸福村,它就立刻告诉宋鹤眠,霍耀鹏这人是干啥去了。
[宿主,这小子忒坏了!你知道他去干啥了不?他去村外找那些个地痞流氓撺掇盐去了!他想给美强惨的地里撒盐!]
如今正是寒冬,霍耀鹏把那盐洒在雪上,只等这雪一化那就都渗进庄稼地里了。
大量撒过盐的土地别说是种东西了,连草都长不出来,没有几年的时间地里是啥也种不出。
霍槐序家里十八亩地,就算不是全毁了,那这工程量也不小,这些人只能是趁着深更半夜没人的时候动手。
[宿主,咱们既然都知道了,干脆瓮中捉鳖得了!]
"不急,让他们撒。"宋鹤眠的面色冰冷。
光球却傻眼了[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