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儿啥,然而她对视到宋鹤眠冷淡的视线,却又浑身如坠冰窟。
她的儿子病还没好。
宋鹤眠站在一个乡下的小子身边,竟然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张亚琴意识到这一点,怒意和委屈瞬间就跟潮水一般将她吞没。
“宋鹤眠,你跟妈回家!这乡下的小子他胡说八道,妈这么做都是因为想给你治病!你这病没有妈找的那些师傅,早就好不了啦!”
她伸出手掌扫过霍槐序要去抓宋鹤眠,然而霍槐序的动作反应很快,根本没有给张亚琴能碰到宋鹤眠的机会。
霍槐序望着张亚琴的脸,皱紧眉头道:“有病看病,有药吃药。眠眠他是身体上的病,跟你找的大师啥关系都没有。”
张亚琴左一句大师,右一句保命,听得霍槐序浑身都气得发烫。
宋鹤眠的厌食其实本来并不严重,至少他从来没有抗拒过食物,并且还会主动进食,只不过是好好养着就行。
这些所谓的医治,恰恰是耽搁了宋鹤眠的病情。
“我一个乡下人都知道,你咋就非逼着他喝符水,睡麦秆?!”霍槐序声音充满压抑的怒。
甚至还要蒸“邪气”。
宋鹤眠的手掌压在霍槐序因为怒火而肌肉绷紧,轻轻颤动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点儿。
张亚琴因为宋鹤眠的这个动作,眼巴巴地盯着他:“眠眠,你听妈的,跟妈回家……”
“槐序哥没说错。”
宋鹤眠倏地开了口,他摊开双臂给张亚琴看:“我身上的是病,即使是治疗也应该是治病,而不是搞这些。”
张亚琴听见宋鹤眠说的话,一个劲儿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蓄积,她徒劳地摆摆手。
“眠眠你没好,你听妈的,妈回家给你想招……”
“你的病就是严重,不然你也不会自己跑出去。你都半年没联系家里了,你知道吗?你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妈已经联系好了,等你回来咱们就可以治疗。不然你咋会跟一个乡下来的男人在一起?来,跟妈回车上,咱们再唠。”
宋鹤眠盯着张亚琴的眼神冰冷疏离。
三人逗留的时间太久,已经开始吸引了不少注意。
宋鹤眠反问:“你让我跟你回车上说,是嫌在这儿会被人发现自己儿子是同性恋……”
“还是你本来就是专程跑来告诉我一直都有病,我应该再被用什么东西蒸一蒸……”
“这么做是因为,你生病了。”张亚琴脸色苍白,依然不肯松口。
霍槐序摇头:“眠眠来我家半年,他偶尔虽然也有胃口不好的时候,但他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喜欢我做饭。这半年来,他没有喝符水,没有睡麦秆,也更没有被蒸。”
张亚琴之前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在疯狂提醒宋鹤眠他有病,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治疗。
“你看,他胖了很多,也壮了很多。”
宋鹤眠需要的是正常的医治,而不是跟之前那样,在病痛折磨下,还要被最亲近的人怀疑是中了邪,被推过来拽过去的折腾,然后去感受那所谓“爱”的关怀。
霍槐序把话说的意思已经很委婉了,他虽然没太读过书,但还是清楚把这么一个人的思维逆转过来,短时间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霍槐序也不准备因为张亚琴的三言两语,就放开宋鹤眠的手,让他去配合那要命的治疗。
宋鹤眠将两人握紧的手展示出来。
四周注意到动静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俩人交握的手在夕阳的光亮晃照下,宛若最相得益彰的一幅画。
宋鹤眠:“妈,两个人之间选择在一起,不是彼此相同的性别,而是看待这件事的人生了病。”
在这之后,张亚琴又来找过几次宋鹤眠和霍槐序。她显然还是不太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不过对于霍槐序的她也没再多说啥。
反而是宋鹤眠的父亲宋昌盛一直没有露面,拿着架势似乎是告诉宋鹤眠。要不然宋鹤眠就跟霍槐序断了,不然他就别想回家认这个爹。
宋鹤眠当然是给宋昌盛这个面儿,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没说要见我?”
宋昌盛等了一段日子,就看到张亚琴往外走,身后面从来没跟着宋鹤眠,终于忍不住了。
张亚琴笑容勉强,再面对宋昌盛时却还是有那么点儿炫耀:“眠眠跟我都不亲,那还能找你?”
宋昌盛:“……”他咋了?!
宋昌盛豁然起了身,在房子里绕圈转了几圈,最后砰一声把房门关上,老大的嗓门从门内传出来。
“老子倒要看看他们两个毛娃娃能在城里干啥?!他俩以为这是村里么?在地里种啥就能吃啥,老子看没钱的时候他俩咋办!”
宋昌盛把狠话搁下了,就等着宋鹤眠跟霍槐序没钱了忍不住了。
等到时候,宋昌盛就能把那乡下来的小子踢回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