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清楚,就连狼少女自己也不清楚。她生命之中的最后一个孩子,究竟是谁的罪孽。
又或者,如今的北狄王究竟是桑槐序的父亲,还是兄弟,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狼少女生下桑槐序后,便彻底耗尽一切生机,结束了自己可悲到极点的一生。
北狄皇室已经在这数十年里,借以神赐血脉一名,冠冕堂皇地驯服了近百只恶狼,更是令北狄百姓深信不疑,宁可耗尽全部的财力物力人力等等,也要支持北狄王征伐天下。
桑槐序的眉眼弯弯,带着分明的讥讽之意:“这就是北狄皇室隐藏了数十年的大笑话,欺骗了北狄,甚至欺骗了整个天下。”
这样漏洞百出的故事,连大雍皇帝都信了。
七年前那一场交锋,北狄明明已然节节败退,大雍却在逼近北狄皇墙之下,迎战群狼时自丢盔卸甲,仓皇撤退。
本可一举攻下北狄的大雍就此停战,最后以北狄遣送年幼的桑槐序来到大雍为质,维系了七年之久的相安无事。
宋鹤眠视线下移,落在桑槐序高挺的鼻梁。他用指尖一点桑槐序的鼻梁,似笑非笑道:“质子将此等皇室秘辛交付,就不怕我借此发挥,推翻北狄。”
宋鹤眠声音刚刚落下,桑槐序已经倾身过来,更加压迫到宋鹤眠地眼前。
他将自己脆弱的脖颈完整地展露于宋鹤眠的眼前,用一种非常虔诚的姿势来表露自己的信任。
桑槐序的嗓音轻颤,却满是确信宋鹤眠不会如此的兴味:“三日已过,臣的项上人头还在脖子上好好地顶着,娘娘并未将此消息走露出去,还好好地替臣瞒着……”
他话语一顿,眼神炙热地附着于宋鹤眠的身上。
“娘娘不是已经选择臣做你的盾,你的刀了吗?”
宋鹤眠对这样的眼神并不躲避,而是下滑指尖用关节处细细剐蹭着他颈间滚动的喉结。
宋鹤眠在不知道第几次感受到桑槐序隐忍压抑的颤动后,才道:“桑质子想做我的刀,那便是清楚了我要做何事,质子不怕?”
“杀天子,除奸臣。”桑槐序将脖颈更往宋鹤眠指间送了些,在感受到分明的压迫窒息感后,他道:“娘娘放心,臣亦然可为盾,不会让娘娘沾染到半分血腥。”
“质子以为如何?”
“老东西不过刚刚登基,膝下无子。他那些个上了年纪的老不死的皇兄也或死或残,运气稍好一些的被划了封地……除了平王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就只剩下先帝那不过八岁的十六皇子。”
宋鹤眠闻言笑了:“萧止毅不过年长你我两岁,怎的到了你嘴里就是左一句老东西,右一句老东西了?”
桑槐序煞有介事道:“老一岁,一个月,一天那也是老东西。”
宋鹤眠:“我记得,质子比我大了近半年。”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桑槐序。
桑槐序已经说出口的话自然是不能改的。
“臣比那老东西中用。”
“哦?”
桑槐序灵活地衔住了宋鹤眠的指节,用獠牙轻柔地剐蹭,舌尖留下濡湿的痕迹:“臣身有‘长处’。”
宋鹤眠视线下垂,往底下一瞅。半晌过后,轻啧一声。
桑槐序:“?”
桑槐序难得神色出现了些许龟裂,咬牙连尊卑都顾不上了:“我的话何处可笑了?”
“并未笑你。”宋鹤眠倚着美人榻,开口道。
他只是笑桑槐序想的太多。
反正也用不上。
桑槐序根本不信宋鹤眠没在笑自己,大手一撩,顺着就往宋鹤眠大腿里头一摸。
“……”
下一瞬,宋鹤眠就看到桑槐序面色铁青地从自己身上撑起身来,甩着手腕不说话了。
宋鹤眠再也没忍着笑,就着桑槐序的注视而笑开了。
待到时辰差不多,桑槐序再留下去真就惹得人起疑了,这才准备整理好衣衫起身。
宋鹤眠让阿鸦送来热水。
阿鸦眼观鼻,鼻观心地不看也不问。她送来了热水,就关好殿内下去了。
“娘娘宫中的,办事很利索。”桑槐序洗着手说。
宋鹤眠听出了桑槐序的话外音:“阿鸦是我亲自选的,只听我的,质子日后有事但来通传就是。”
桑槐序用锦帕擦着手:“臣方才送来的密信里,记下了上次北狄来犯大雍边城的细枝末节之处,娘娘细细看来,应当可以找出宋家蒙冤的证据。”
宋家临危弃城,正是因粮草被断,除了帝王授意,这其中也缺不了军中出了细作。
任何事情凡是做了就定然会有蹊跷,纵使幕后之人外小心,也会留下痕迹。
桑槐序寻来的就是一份北狄将领的名单。
宋鹤眠顺藤摸瓜去找,总会找到那个攀扯其中的人。
平反冤屈,助宋家重振民心是第一步。而后施加压力,使得宋家得到兵符,再掌兵权是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