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京中宵禁暂止。因而哪怕是年夜之时,京中每一条街道,都充满了商贩的吆喝声。
成衣铺的老板本来都已经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再次被天际绽放的烟火晃醒,他瞧见了两道并肩而立,一同进了铺子的身影。
两名身量高挑的男子,又衣着华贵气质不俗。任哪个人来看,都清楚这二人绝对是有钱有势。
老板逆着光还没看清长相,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迎接客人:“二位客官有什么喜欢的?小店都是精品,小店的东西更是每样都只此一款,整个京中绝无二家。”
桑槐序递出银锭:“店中可还有款式简单的衣衫,拿两件来……”
“哎呦,鹤先生。”
老板一拍大腿,一脸震惊地盯着宋鹤眠。
桑槐序口中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侧目看向宋鹤眠,眼底攀上些许疑惑。
鹤先生?宋鹤眠?
这店铺是个新开的,经营了不过两个月。
这老板与宋鹤眠如此熟稔的态度,显然是认识的。
宋鹤眠颔首:“两件同样规制的衣衫,按照方才这位公子所说的款式准备。”
老板闻言点头,眼神恭敬地对桑槐序拱手。
宋鹤眠寻了处合适的位置落座,朝着桑槐序勾勾手:“过来。”
店内布局,宋鹤眠也很熟悉。
桑槐序直入主题:“你与老板是旧识?”
“算是。”宋鹤眠也没绕弯子。
原身没入宫前,府中名为裁缝师,训马官等等的,实则都是为避免外界流言蜚语的假身份。
自原身入宫,将军府那些曾追随者就散落了京中各处。
此处成衣铺的老板正是其中一位。
如此说来,算一算时间。
“自我将那份陷害宋家的名单交付,你就已经开始联络宫外宋家的旧部。”
桑槐序笑了,又半是慨叹:“那老东西怪不得这般忌惮宋家。”
毕竟那个帝王也无法时刻忍受一头沉睡的猛兽存在。
就像宋家纵使蒙冤倒台,其下旧部仍然遍布京中各处。等一声令下,又可以重新汇聚在一处。
这样的宋家,龙椅之上的那个人可没有胆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鹤眠和桑槐序并肩走过街头巷尾,偶尔会有两三个,或是一群孩童你追我赶地拎着手提灯笼,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眼看着又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直冲而来前,桑槐序立刻伸出手去拽着宋鹤眠侧身向一边而去。
然而宋鹤眠反应的速度同样很快,两人同时递出去的手在半空交握,手腕处滑落的宽大袖摆纠缠到一处。
宋鹤眠没有松手,而是笑了:“哥哥内力深厚,反应得真快。”
常年在深宫之中的质子,又拥有着深厚的内力,甚至还悄无声息地在皇城之下挖了一条可通向宫外的密道。
扮猪吃虎,静待时机。
原文之中对桑槐序寥寥几笔的勾勒,实在远远不足以形容他的一生。
宋鹤眠如今一步步向前,更深层触碰到的才是刨除文字。
真真正正的桑槐序。
那么原文前述,原身一手策划了谋反,并成功杀死主角攻萧止毅的剧情里。
桑槐序在这“寥寥几笔”的描述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的结局又是什么?
桑槐序眯眼:“眠眠才是,让我出乎意料。”
宋鹤眠并不能习武,应对危机时的反应速度,却并不逊色于习武之人。
这样的应变能力,应只有多年磨砺养出来的肌肉记忆方能做到。
宋家旧部可以与宋鹤眠联络,即使宋鹤眠不与桑槐序合作,他想要杀死萧止毅也并非会是什么难事。
只是……宋鹤眠却选择了与桑槐序合作。
甚至会进一步默认了桑槐序,远超合作之外,那试探着提出的无理要求。
宋鹤眠允许了桑槐序的放肆,甚至于是之后他更多的不知收敛。
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都不重要。
宋鹤眠从前的思绪如何,他只要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最后让宋鹤眠全部是他的。
那就好了。
桑槐序盯着宋鹤眠的面庞,将两人交握的手掌更加用力地攥紧。
宋鹤眠挑眉:“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哥哥这么用力牵我,还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宋鹤眠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任由袖摆滑落。衣袖遮盖的两只手,在桑槐序的力度下甚至乍一看有几分恨不得将人融入骨血的架势。
桑槐序瞥见宋鹤眠手背上泛起的红,才松开了手上的力度。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然没有完全从宋鹤眠身上挪开。
宋鹤眠觉得自己像被一只刚刚尝到肉骨头,根本舍不得挪开嘴的小狗盯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