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圣贤”的高帽子已经被硬生生戴在了萧止毅脑袋上。
而今摆在萧止毅面前的事实也足够明显。
京中百姓皆在称赞皇帝圣明,体恤老臣,为维护知己安危不惜让自己饱受似有“断袖之癖”的流言蜚语。
如今宋家之事已了,萧止毅已然可以将宋鹤眠从后宫之中放出,让其回归朝野。
反之萧止毅则变相承认了……
自己就是一个趁宋家危难之际,抢占旧友的小人。甚至还有可能再起流言,将皇室与宋家蒙冤之事再度联系到一块。
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萧止毅登基尚不足一年,孰重孰轻还是应该要斟酌的。
如今大雍与北狄握手谈和在际,不久便是万国来朝之日,期间不能出任何闪失影响大雍皇室的体面。
萧止毅就算是有万般不愿,也不能傻到跟民心对着干。
“……刘善喜,取笔墨来。”
萧止毅的声音冷若冰霜。
刘善喜仓惶抬头,意识到了萧止毅要做什么,瞠目结舌道:“陛下,您可要三思啊!此事若是下了旨,那就再难以有转圜的余地了。”
萧止毅捏了捏太阳穴,声音压抑:“不然呢?宋鹤眠步步为营,铁了心与朕对着较劲,如今朕更是被他逼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难不成还有别的选择吗?!”
“可是,陛下……”
“取笔墨来。”
萧止毅放下了手,脸上神色阴郁:“两国谈和在际,待大雍除去北狄这一劲敌,只会愈发所向披靡……届时朕会是天下人的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届时民心稳定,江山已固。
他作为皇帝再不过是想要一个宋鹤眠,又有何不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将军宋翰次子,文思敏,才情盛。朕曾念及旧友之情,暂令其避锋芒。今冤情已了,朕心甚感愧疚,惶惶不可终日。特令其任兵部尚书一职,还望忠心为国,替朕分担忧虑。”
刘善喜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哆嗦,根本不敢去看宋鹤眠的双眼。
宋鹤眠笑意浅浅:“臣宋鹤眠,领旨。”
刘善喜弹去衣衫的褶皱,作势要拜别。
宋鹤眠则施施然地抬起手拦住了刘善喜地去路。他高挑的身形几乎可以遮盖住大片光亮,这份压迫感很难叫人忽视。
刘善喜本就弓腰塌背了一辈子,此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刘公公对我在宫中这段时日多有照拂,还不曾谢过。”
刘善喜笑意僵硬:“宋尚书言重了,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还望宋尚书莫要嫌有招待不周才是。”
“怎么会?”
宋鹤眠声音平静,再说出口的话令刘善喜遍体生寒。
“日后有任何好事,都不会忘了刘公公。”
待阿鸦忙前忙后地给宋鹤眠收拾行囊之际,那刘善喜在回去的路上摔了个狗啃泥,半个月都不能下床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刘善喜这摆在明面之上躲避的招子,宋鹤眠倒是丝毫都不意外。能在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最后做到御前公公这个位置,刘善喜可是比谁都珍惜自己的脑袋。
宋鹤眠离宫那日是惊蛰,冰雪初融,万物复苏。离宫的马车停稳在长和宫的宫门外,一如原身在原文剧情里入宫之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宋鹤眠是以正三品尚书的官职走出皇宫。这也只是戏台子搭起来的第一幕。
“宋公子,都准备好了。”
阿鸦擦着汗,刚要去拿踏脚凳。她手还没递出去,车帘已经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那人肤色冷白,手腕处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滑落。
桑槐序骨节分明的手指拢起车帘,从奢华至极的马车内探出头来,逆着阳光同宋鹤眠对视。
阿鸦人都傻了:“桑质子?!”
桑槐序已经将踏脚凳给宋鹤眠准备好,他递出去在半空中悬停的手掌静静地等候宋鹤眠下一步动作。
宋鹤眠一撩衣摆,握住了桑槐序的手掌,顺着他的力气钻进里马车内。
“阿鸦,赶车。”
“……哦哦。”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离长和宫,一路向宫门的方向而去。
宋鹤眠摸了摸身下柔软的毛毯:“你准备的?”
桑槐序似笑非笑地反问:“不然眠眠以为还有谁?”
“那皇上还真是心大。”宋鹤眠语气多了些许感慨。
宋鹤眠倒是真没想到,萧止毅能把这送他出宫一事,交给桑槐序去办。
一时也说不好是萧止毅成了“傻白甜”,还是说桑槐序实在把可怜的质子形象表演得太好。
“我为了送你出宫,这些日子在那老东西那儿可是陪他这个臭棋篓子,又是装傻地对弈了不知道几次。”
桑槐序一手撑着软垫,倾身过来凑近宋鹤眠,轻咬着下唇垂眸道:“宋尚书可要怜惜小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