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宋鹤眠所猜的那样,宋律风确实做好了要卖掉宋鹤眠的准备。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律风每天早出晚归。早晨离开的时候兴冲冲地去,到了晚上回来又是一脸吃了虫屎的表情。
光球准时地给宋鹤眠汇报进程[宋律风今天不从想着见到美强惨下手了,而是想着联系纪家了。]
然而宋律风这只大脑沟壑平滑的雄虫显然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他别说是见到纪家了,那给他彻底拉黑了的纪槐序,都不是他能轻易见到的。
刨除了雌虫和雄虫之间在律法上的保护地位区分。这整个虫族世界的等级制度,更是一层层达到了几乎如铁桶般密不透风的程度。
宋鹤眠就一面故作不察地继续做一只可怜的残疾雄虫,好不自觉地驱使宋律风做这做那。
“……你就非要吃这个营养膏?!”宋律风盯着付款界面的一串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痛。
宋鹤眠衔着笑意问:“雄父不是说了,要等我养好外伤再去找工作吗?”
“……”
那只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的。
虫神在上,如果宋律风知道纪槐序这只雌虫这么油盐不进,那这么多天他一定不会在纪槐序身上耗费时间。
宋鹤眠还在这些天里不是去医院复诊换药,就是买各种乱七八糟的昂贵物品,白白浪费了一大笔金币。
反正也是要把宋鹤眠这只虫崽卖掉,卖不上好的,宋律风难道还卖不上孬的?
下等星自然会有出高价的。
宋律风挤出一抹笑意,已经可以娴熟地扮演一个好雄父:“当然,后天去医院最后一次换药,雄父会带你买回最好的营养膏。”
宋鹤眠转着轮椅回到别墅一楼的卧房。
宋鹤眠面对着落地镜,用指尖缠绕起裤子布料,一点点地往上卷起露出了受伤的双腿。
那本应该修长笔直的两条腿,在镜子里分明地映射出了上面纵横交错的几条狰狞伤疤。
诡异地却是这些伤疤没有愈合的倾向,甚至还有些呈现发炎似的严重。
“怎么会,你这几天难道一直没有……”
负责给宋鹤眠复查伤口的亚雌护士瞪大了眼睛,险些惊呼出声。
宋鹤眠却在他抬起头时,抓紧裤子一角,缓慢地摇了摇头。
亚雌护士嘴里的话瞬间哽在喉头。
宋鹤眠抿紧唇瓣,余光瞥了一眼远远站在外头等着的宋律风。
宋律风似乎隔着一段距离,感受到亚雌护士投射过来的视线,还不忘了十分油腻地投以一个笑容。
亚雌护士嘴角抽搐着,翻了个白眼。
宋律风:“?”
“雄虫阁下,你的雄父……”
亚雌护士把声音压的很低,试探性地发问:“你的雄父……他有虐待你,对吗?”
宋鹤眠脸色瞬间白了。他手指勾着裤子的布料,脑袋僵硬地摇了摇。
“没有……没有……”
宋鹤眠声音很轻。
轮椅上的年轻雄虫几乎整个身子都蜷缩到了一起,垂下头来正痛苦不堪地摇了摇脑袋。
宋鹤眠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受了虐待,又不敢说出真相。
亚雌护士咬紧了牙关,心里头的火蹭蹭蹭就涨了上来。
“雄虫阁下,如果你愿意检举的话,我可以替你将举报信提交给雄虫保护协会和审判庭。”
亚雌护士说话的声音很激动。
然而轮椅之上的雄虫依然浑身紧绷,一副丝毫不敢松懈的模样。
亚雌护士看得心里头一阵酸涩,忍不住急切道:“雄虫阁下,你只有检举了他,才能免于痛苦。”
片刻后,宋鹤眠倏地抬起了头。
宋鹤眠昳丽至极的五官笑意苍白,唇瓣呢喃几声道:“可是我没有腿能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地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事实。
亚雌护士心头骤然如同被重锤敲击。
“雄虫阁下……”
“检举了他,我会活不下去的。”
宋鹤眠笑意微敛:“我还能……怎么办呢?”
一只残疾的,举目无亲的雄虫。
又能怎么样呢?
亚雌护士沉默着给宋鹤眠重新整理换药的纱布。
咚咚咚——
门外倏地被叩响了。
亚雌护士动作没停:“请稍等片刻,这位雄虫阁下还没有换好药。”
“我知道,不过我只需要领个药单就好。”
一道相对低哑稳重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宋鹤眠偏过头来看过去,恰好瞧见了站在门边,站姿懒惰的成熟军雌。
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碎短发,临出门之间被他精心打理过,还抓成了三七斜分,正正好好可以露出完整锋锐的五官轮廓。
军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