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初晴,北城街道来往人流如织。只有行人偶尔试探地侧目,一双双视线扫视过奇装异服的各国驻扎军,才让人恍然想起如今这是一个混乱的世道。
内忧外患,军阀割据。
北城以薛士良为首的墨系军手握重兵,武器先进,言谈举止更是可以笑傲于各国政客之间。薛士良为人倨傲,更是在与R国政客交谈时寸步不让。
“他日若在战场上相迎,我薛士良定然砍下你前下的项上人头!”
三日前凉州失守,将两国战事推向了更为焦灼的局面。
薛士良公开登报,毫不掩饰自己的滔天怒意,将R国的脸面硬生生地碾压在地,还啐了一口唾沫。
一时间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清楚知道脖子上挂着一柄长刀,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悄然落下。
“卖香烟嘞,卖香烟嘞……”
初春尚寒,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在街头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凉,浑身麻木。
他搓着手放大了音量,招呼着来往的过路人买烟。等再被一卷冷风吹过脖子,男人终于受不住这冷意,揣着东西就想找个能吃热茶的地方坐一会儿。
不远处的迎客茶楼一楼价格低廉,只需要两个铜钱就能吃上一口热茶。男人收拾好了东西,就着急忙慌地穿小路要往茶楼赶。
小巷昏暗且幽长,即使在白天也因为两侧高耸洋楼的耸立遮挡了大部分光亮。
“他奶奶的,洋鬼子来这儿修了一堆废东西……”
男人嘟嘟囔囔,一边走一边踢着脚底下的石子。
嘭!
倏地,男人的脚停顿下来。
不对!
这触感不对!
粗草绳编织的鞋早就磨得薄薄的,男人这么一踢就觉得脚丫子贴上了一股温热的软物。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顿时整张脸面如菜色,险些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只见他脚底下踢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半小腿,接口处还露着森白的骨头渣子,周边皮肉翻卷着,满是爬上爬下的蛆虫。
“呕……”
男人捂着嘴,发出难以遏制的呕吐声,他喉咙里咔咔咔地响个不停,直接脚上一软瘫坐在地。
那近在咫尺的小腿看得男人更是恶心得不行,他捂着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刚要大声喊叫,却又在看到不远处一抹光亮后没声了。
有人,还是别的什么?
小巷里的光线太昏暗了,男人根本看不清。他只能大概从缝隙里看到是白色的,类似于细小绒毛,应该是有钱人穿的皮草一类的东西。
男人意识到这一点后更是一动不敢动,战战兢兢地道:“有人……有人吗……我啥也没看到……也啥也不会说……”
不远处没有动静。
“您别杀我……我真的不会乱说话……”男人紧紧地闭着眼睛,声音都打哆嗦。
然而回应男人的只有擦过脖颈的冷风。
男人咬紧牙站在原地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以为的回应却迟迟没有。
等他再度睁开眼,光线昏暗的小巷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男人刚才恍惚间看到的一抹白色绒毛也消失不见了。
难道看错了?
男人迟钝地吞了吞唾沫,干脆一咬牙转身就跑出去小巷。在男人离开不过短短几分钟后,小巷内突然起了一阵卷风。
昏暗的小巷内也霎时间多了一抹晃眼的亮色。
只见一抹人影正静静地站在男人刚才离开的位置,他长了一张五官昳丽至极,宛若艳鬼般的面孔。最为奇异的是,在他的身后,竟然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对洁白胜雪的翅膀。
这双翅膀因为过于庞大,让他只能在狭窄的小巷内努力将翅膀收拢,紧紧地贴在后背。然而因为这样的动作,正有滴答滴答不断的血迹顺着翅膀的根部滴落在地。
[宿主,你需要去看医生,这样不行,血流干了,就死定了啊啊啊!!]
光球飘在宋鹤眠的身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这个世界里来的时间太不对了!
光球把宋鹤眠传送过来时,原身就已经中子弹了,还不止一颗。如果不是原身体质特殊,宋鹤眠当即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下一个世界了。
最为要命的一点就是,这个世界里原身的体质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特殊,光球扒拉了一堆特效药,也只能是让原身的血液流得不这么快,好保住宋鹤眠的命。
宋鹤眠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反问[你觉得我顶着这个东西,能去哪个地方看医生?]
光球[……]
光球弱弱开口,发表意见[要不然,咱们去看……兽医?]
鸟人也是鸟,对吧?
宋鹤眠没搭理光球的抽风。他反手摸到自己的翅膀,然后在光球的惊呼声中干脆利落地一折。
骨折的脆响声在寂静的小巷内响起,原本洁白胜雪,时刻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白雾的翅膀,光亮也骤然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