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驰没听清,诧异道:“黎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黎槐序将那片羽毛仔细地收在胸前皮衣贴身的口袋里。
他起身向窗子的方向走去,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人流如织的车道。等到暮色四合,租界的街道只会更加热闹,百乐门的门口也会停满黄包车和小汽车。
各国政客和军官都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前下如今吓破了胆,估摸着有段时间都不会再这地方冒头了。
黎槐序倏地开口:“报社那边让他们只管登报就是。”
“这……”
郑驰觉得这些报社应该是不敢的,不过黎槐序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是有了别的想法。
巡捕房的意思也就由黎槐序借着郑驰的口,换了个方式传进各大报社耳朵里了。
不过第二日,几个主流报社就转而提笔写起了不久前那起R国人离奇死亡的碎尸案。
新闻头版头条最热门的就是“巷尾碎尸,竟乃天降惩戒”。
“……报纸有那么好看?”
黎公馆内,刚刚洗漱完并穿戴齐整的黎槐序下了楼就瞧见宋鹤眠正捧着报纸在餐桌前坐着。
他从后绕过去到了宋鹤眠背后,才发现宋鹤眠看得是这篇有关R国人碎尸案的报道。
“嗯,这个报社的主笔写得挺有意思的。”宋鹤眠侧目,笑道。
黎槐序闻言看着宋鹤眠:“你真的觉得有意思?”
宋鹤眠点头,顺便指着其中一行道:“不过我觉得这个天谴,倒是可以加个主体人物。”
“比如?”
“上天降罪,抚平世间困苦,派来神使相助。”宋鹤眠道。
黎槐序眼底笼罩上似笑非笑之色:“宋鹤眠,你不会也信这个吧?”
宋·天谴本遣·鹤眠反问:“黎哥不信?”
神佛之说,世间总会有人相信。
“当然不信。”
黎槐序在国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一个绝对的新思想派。
宋鹤眠对黎槐序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宋鹤眠对黎槐序太过了解,竟然还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淡淡嘲弄。
因为什么而嘲弄?
宋鹤眠将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回以黎槐序一句话:“黎哥若是也跟R国政客前下一样见过,就会信了。”
他这句话让黎槐序愣了一瞬。
黎槐序看向宋鹤眠,然而宋鹤眠已经叼着三明治慢悠悠地咬着吃,还不忘记顺手给自己摸出一串辣椒。
黎槐序:“?”
黎槐序就他妈震惊:“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宋鹤眠养伤这段时间,他不都是已经把辛辣的食材从黎公馆剔除了吗?
而且……
“宋鹤眠,你见过谁这么吃早餐的吗?”
宋鹤眠咬着辣椒:“我自己。”
辣椒下饭,越吃越有。
黎槐序:“……”
他唇瓣动了动,被宋鹤眠惹得不知道是笑合适,还是生气最合适。
租界巡捕房工作一年多,黎槐序都没有跟宋鹤眠在吃辣这事儿上斗智斗勇得这么勤快。
那让黎槐序没来得及探究的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碎尸案一事以“天谴”之言搪塞过去,R国那边自然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接受的。
巡捕房的皮克特为此还有大发雷霆的架势,然而他这火还没等烧起来,就被纪槐序给按下去了。
“皮克特督察长,这对咱们巡捕房来说难道不是好消息吗?”黎槐序嬉皮笑脸地回答。
皮克特压着火气:“黎槐序,你最好是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R国因为这样恶劣的案件已经对租界颇有微词。
这种本来应该草草结案应付过去的事儿,偏偏黎槐序还拿着不放手。
现在又以这么荒谬的理由交差。
皮克特觉得自己的“乌纱帽”在脑袋上是一闪一闪的。
黎槐序耸耸肩:“租界上面要R国的态度,R国则需要一个交代,这不是很好吗?”
“黎探长,请问你说的好,是好在哪里?!”皮克特怒意难耐。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R国的前下军官亲眼见证过天谴,不是吗?”黎槐序笑意写在脸上。
皮克特:“……”
皮克特眼珠子转动了两圈,明白过来了黎槐序的意思。
R国若想否认神鬼之说,那就也代表否认了兴平商行的凶杀案一事。
前下以及兴平商行都要接受由租界巡捕房的全盘调查,那么R国军方想在租界眼皮子底下耍得手段就被公之于众了。
睁只眼闭只眼,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事就这样荒谬地被盖棺定论,天谴之事也在北城迅速掀起了一番不小的风浪。
政客们得不到好处惴惴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