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烟的不稀奇。
北城里头叫王撇子的也不稀奇。
这又卖烟还叫王撇子的,那可真是太稀奇了。
黎槐序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在吼出一嗓子后,彻底没辙了。
“你看到王撇子的时候,周围有人吗?”黎槐序捏着鼻梁骨。
宋鹤眠用手指头沾了点儿西瓜汁,在桌面上大概画了几个圈圈。
最后一个圈圈被宋鹤眠画完了,前面那一串圈圈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宋鹤眠:“大概这样吧。”
黎槐序:“……”
那还真是怪少的了呢。
薛士良那个莽夫怎么不把整个军营的人都薅过来盯梢?
黎槐序额角青筋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最后他把宋鹤眠的手捞起来,用湿润的巾帕给他擦干净手上的西瓜汁。
“哎,黎探长你在这儿呢?”
宋鹤眠偏头朝着说话的巡捕看去。那是个个子中等,身形偏胖的年轻洋人巡捕。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巡捕房的时候晕倒,以及刚才传话给黎槐序的小棕毛。
詹福斯,今年也才十九岁。
詹福斯朝着宋鹤眠友好且热情地用家乡话打招呼。
宋鹤眠点头,也回了一句流利的外语。
“……”正在给宋鹤眠擦手的黎槐序,见状微微偏头注视着他。
宋鹤眠比划了个口型:“神使也有外国信徒。”
黎槐序:“……”
那怎么着?
东方的神和西方的神,凑一桌搓个麻将呗?
黎槐序不合时宜地想象了一下,东方的神明在聆听信徒祈祷时,突然耳朵里钻进来一串外文——
停之。
神也要学外语。
“哇,你的外语说得真好。”詹福斯噔噔噔地凑过来,十分自来熟地拽来椅子。
然后他坐在了黎槐序和宋鹤眠桌子的另一面。
黎槐序眯起眼:“休息时间,你来耽搁我私人空间,合适吗?”
他语气难掩恼火。
宋鹤眠眉眼弯弯,将黎槐序的表情变化收在眼底。
“哦,黎探长,你这是什么话?”
詹福斯西子捧心,伤心且夸张地道:“皮克特督察长因为你的擅自离席很愤怒,现在正在二楼咒骂你呢。我是想来赶紧告诉你,一会儿可千万不要触了督察长的霉头。”
“以你们国家的骂人词汇来看,他骂了我这么久,估计还没我一句话蹭掉他的皮多。”黎槐序语气冰冷。
宋鹤眠“噗嗤”一声乐出来。
詹福斯这回嘴巴都张大成了“O”字形,很难想象到黎槐序嘴里是怎么吐出来这么冰冷的语句的。
“……黎探长,你在伤到督察长之前,先伤到了我。”
詹福斯最后是分走了一小碟西瓜,才走的。他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再次对宋鹤眠表达出毫不吝啬的赞美。
宋鹤眠的手指骤然被用力地勾了下。
“你笑什么?”黎槐序咬牙。
宋鹤眠却很认真地道:“我觉得哥哥骂人很厉害,想跟哥哥学一学。”
黎槐序狐疑地盯着他:“你跟我学……骂人?”
宋鹤眠点头。
“那你想骂谁?”
总不能是骂他吧?
黎槐序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飞速过了一遍那个画面。
嘶,其实也不是不行?
宋鹤眠回答:“皮克特。”
黎槐序:“?”
宋鹤眠:“不行?”
那可是太行了。
黎槐序一撩袖子,带着宋鹤眠小手一指,从冯开始。
宋鹤眠:“……”
巡捕房显然还是限制了黎槐序的发挥,等两人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堆话,半个西瓜也都进了肚子里。
“……他看电影也要放错画面。”黎槐序做了最后总结。
宋鹤眠跟着重复了一遍:“嗯,那就再加上这一条,让他看电影被放错画面。”
黎槐序跟着宋鹤眠这么颠三倒四得骂了一顿,心里头那点儿压着的火气倒是真好了不少。
有些事压在心里头越来越多,找个合适的方式宣泄出来,反而更痛快。
“眠眠……”
宋鹤眠刚转动视线落在黎槐序身上,他的下巴已经被黎槐序捏住了。
然后紧接着靠过来的,是黎槐序带着清甜气味儿的唇瓣。
这个吻很轻,不过是一触即离,却温柔缠绻。
宋鹤眠的颈窝处被黎槐序埋首过来,然后又蹭了蹭。
“我……”
宋鹤眠听出黎槐序语气之中的欲言又止:“哥哥,或许你也可以把事情想的简单点儿。”
黎槐序声音很闷:“比如呢?”
“比如期待一下,皮克特明天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