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道:“那你知道,谢槐序他……”
“我知道,杀人嘛……谢哥八岁就会了。”
宋鹤眠语气平静,犹如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云苒:“……”
虽然这些事在他们这些豪门世家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太令人惊讶的事儿。
不过宋鹤眠说得这么平淡,还是有点儿出乎云苒的意料。
毕竟宋鹤眠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
云苒自认她和自己的丈夫还是在努力维持一个算得上清白的形象的。
只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似乎并没有长得太乖巧。
云苒叹一口气,道:“谢家跟其他的家族不一样,他们家族的继承人……”
是不被允许拥有感情的。
“谢槐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空荡昏暗的庄园某个房间内,每一扇窗户都被暗红色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仅仅只依靠冷硬的电源提供的光亮照明。
谢槐序跪在地上,身体挺直如松。他直视着坐于黑暗角落里的人,面色冰冷:“我知道。”
“但我依然,不认同规则。”
“放肆!!你以为我不会抛弃你吗?!”
黑暗中的男人怒不可遏,投手砸出一样摆件,砸在了谢槐序的肩头。
谢槐序表情不变,甚至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他唇瓣翕动,道:“你不会。”
“毕竟我是你最满意的机器,不是吗?”
谢家不乏后辈,每一个都是谢家精心培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佼佼者。
即使如此,谢槐序也依然是他父亲谢岚楚最满意的机器。
因为他足够契合谢家的要求。
没有感情。
更不需要感情。
谢槐序过去十余年里,在谢岚楚眼中从未有任何一点行差踏错,然而——
“谢槐序,一件得心趁手的机器不需要情感,更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情感。”
黑暗之中响起转椅的咯吱声,谢岚楚的身影缓缓从阴影走出。
他已经年近五十,长相与谢槐序有至少六七分相似,只是眉眼之间更多的是阴鸷之色。
那是岁月磨砺留下的血腥气,让谢岚楚看起来犹如踏入暮年之际的毒蛇,阴狠毒辣。
谢岚楚走到谢槐序眼前,俯身盯着他:“你让父亲很失望。”
“你的规矩呢?”
“家主,我从未认同过家族的规矩。”
谢槐序抬起头,直视着谢岚楚的双眼,唇角翕动:“规矩,顺从,从不行差踏错,这是你一直以来加之在我身上的。因为我一旦踏过了边界线,你就会给予我新的惩罚——”
“就像现在这样。”
他说着话,素来淡若冰霜覆盖的面上,竟不知何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细汗。
房间昏暗的光线晃照下,谢槐序从肩头至小臂,赫然有暗红色的血迹弥漫。
而谢槐序的手背,早已经有粘稠的血液顺着指节和指缝滴落在地。
房间内的血腥气已经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
刮皮剜肉。
这就是谢家的惩罚。凡是行差踏错者,均会被施以此戒。
谢家巍巍而立这么些年,如此毫无人性的培养模式下,仍然极少有敢反抗者,也更是与此罚脱不开干系。
孩童时期是人最情感外露的时候,孩子会先于学会用语言表述,去用情感表述。
然而谢家就是在一个人这样的时期,用强硬的手段,抹去他们的情感外露。
喜怒哀乐,都不被允许。
轻则打骂,重则断手断脚,如此反复,活下来的人就会彻底被抹去情感。
一个人幼年时被罚了太多次,所留下的阴影足够影响一生。
谢家就是用这种方式,将每个人都犹如拴狗一样,紧紧地用这根绳子牵在一起。
然而谢槐序……
他怎么敢的?!
谢岚楚阴鸷的面上闪过错愕,他猛然用冰凉的手指攥紧了谢槐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同自己对视,没有任何退离的空间。
“谢槐序,谁给你的胆子?!”
谢槐序在谢岚楚恨不得碾碎自己骨骼的痛楚下,只是微微动了下眉梢。
“刮皮剜肉,我替你提前做好决定了。”
谢槐序直视着谢岚楚的眼睛,道:“我从来就不是规矩的人,父亲。”
因此这就是谢槐序给予谢岚楚的回答。
谢家的那些规矩,他不想听,也不会再听了。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愿意接受谢家的惩罚。
“……”
谢槐序一把甩开了谢槐序的脸,转过了身,侧目嗤笑道:“你以为犯了错,受了罚就都结束了?你是第一天看清楚谢家吗?”
即使受了罚,领了错。
谢家的人也永远是谢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