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营帐内的夜明珠光亮明明灭灭,直至天际吐出一抹鱼肚白之际,才悄然陷入一片寂静。
待距离定好的出发时辰不过一炷香,宋鹤眠和邬槐序才终于收敛好仪容,慢悠悠地晃进净云门的队伍中。
净云门的首席弟子不设服饰标准,宋鹤眠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青玉色圆领劲装,低调不失雅致,腰间的蹀躞带叮叮当当,满是灵丹法器。
梁章台敏锐地眯起眼睛,叭叭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宋仙长,你不是一向穿玄色么,怎么今日改了风格了。”
他这话问得倒不是真不知。
青衣淡雅是谁的风格,梁章台这种聪明得脑瓜子后面恨不得也长一双眼睛的,自然清楚得很。
宋鹤眠既是首席弟子,又是整个净云门都知晓的,三少爷邬槐序尚未行仪式的道侣。
这一年来梁章台本着跟对人吃饱饭的好待遇,一路从外门的小弟子,噌噌噌进了内门,更是成了前去第一宗门的内门弟子之一。
现在都有胆子跟宋鹤眠眼前插科打诨了。
宋鹤眠微眯眼睛:“你这么关注我平日里穿什么,用什么?”
他似笑非笑。
“那当然了!”
然而梁章台没能听出隐藏的意思。
“宋仙长仪表堂堂,丰神俊朗。乃是我诚心仰慕之辈!您别说是穿衣风格,就是多吃了哪口菜,我都记得清楚。”
下一瞬,梁章台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一道略显凉薄的视线。
梁章台:“……”
“但是话又说回来,”梁章台麻利地在宋鹤眠笑盈盈的眼神下,改了口:“定然仍是三少爷对您最为了解。”
宋鹤眠盯了梁章台半晌,拍了下他的肩膀后向前走去。
站在原地的梁章台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而后又向着远处的邬槐序回以一个腼腆的笑容。
哦,天哪。
三少爷果真是醋坛子里钻出来的吧。
梁章台默默在心里想。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了,从前邬槐序可能是既想着宋鹤眠,又压抑着处处都收敛。
如今坦白了心扉,邬槐序倒是半分都不掩饰了。
单是这样重渡江去的一路,邬槐序不是给宋鹤眠喂灵泉,就是眼巴巴地叮嘱宋鹤眠吃两颗灵丹。
宋鹤眠再一次被抵开唇缝,塞进来两颗清甜丹药时,忍俊不禁:“哥哥,这是滋润经脉的灵丹又不是糖丸,你是有再多,也不能这么喂我吃。”
他话落地,还不忘记拍拍自己腰间翠玉色绣有暗纹的储物袋,意在告诉邬槐序自己有的已经够多了。
色令智昏,且正在热恋期的三少爷可听不得这个。
邬槐序眼看着宋鹤眠推拒,干脆长臂一捞,揽住宋鹤眠的脖颈,嘴对嘴用灵泉把灵丹送进他的唇齿间。
“这地方不能轻易动用灵力,路途甚远,磨得人难挨。”
邬槐序指尖点一下宋鹤眠的唇瓣:“你这张脸可是在我心尖尖上,身上任何一处我都满意,添了风沙磋磨,我岂不是亏得慌?不成不成,还是要万般仔细些!”
宋鹤眠抿着嘴角残存的热意,有些觉得邬槐序就是故意的。
冠冕堂皇地找个法子亲亲和抱抱。
这把灵丹仙草,各种奇珍异宝当糖豆零嘴吃的架势,委实是看得寒山派大弟子张诗夷一愣一愣的。
“邬二少爷,你这位三弟……与他的道侣感情竟深厚至此吗?”
张诗夷找了个措辞,半是讨巧地赞叹道:“净云门果真是当今世间鼎盛的宗门,灵丹仙草,都能给弟子当糖豆嚼了。”
他眼中飞速地闪过了一抹精光,转瞬即逝,却收敛得很好。
然而这一瞬的变化,并没有逃脱邬槐祯的眼睛。
邬槐祯故作不察,微微一笑:“净云门不乏奇珍异宝,拿出些给弟子用还是够的。而我这三弟常年云游在外,他所用的奇珍异宝,也极少是从净云门内出的,所以……”
“张仙友所言,有失偏颇。”
那就是邬槐序宝物很多了。
张诗夷心领神会,呐呐点头。又万分抱歉似地拱手:“是我多言了,不过如那位宋仙友一般,年纪轻轻就已至元婴期的不世奇才,当真配得起世间任何奇珍异宝。”
邬槐祯回以一个微笑。
待张诗夷离去,邬槐祯面上的笑意徐徐褪去。
“二哥……”
邬槐劼自从后侧而来,恰巧撞见了邬槐祯面上没有消退的阴鸷。
“当真是命好啊……”
邬槐祯慢悠悠地用掌心轻扫过衣袂皱褶,轻笑道:“任何人来瞧,都知道他得了个最好的人。”
他,指的是邬槐序。
那么这个“最好的人”,指的就是宋鹤眠了。
二哥果真是还念着那个宋鹤眠。
邬槐劼身后的拳头攥紧,面上却嬉笑道:“二哥,前面不远就是重渡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