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几人站在院西北主屋的房间内相顾无言。
只见那白纱笼罩的房间内,一松木棺椁正悬空而置。有一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女子合眼躺在其中。
龚老女人面容安详,甚至嘴角还有一抹笑意。完全看不出半分痛苦之色,离世时想来也没有受到痛苦。
尸体再怎么不狰狞可怖,那也是一具尸体。
甜杆怒不可遏,上前几步就要去拽龚常的衣领子。却有一只手横插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树清隽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离他远点儿!”
“这话应该是我们对你说吧?!”
甜杆指着龚常,怒道:“我们花了银子,你们就给我们安排和死人一起住?!现在我兄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告诉你们,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们好看!”
“你兄弟是死是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树拧眉,看向宋鹤眠,反问:“难道我没有拒绝让你们入住吗?”
宋鹤眠摇头。
“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不是给‘人’住的?”
宋鹤眠又摇了摇头。
“既如此,是你们执意要住,从何埋怨?”小树墨绿色的眼睛看向甜杆。
甜杆一噎,气急了:“你们简直是胡搅蛮缠!你们若是说了院子里有死人,我们又怎么可能会住?还不是你身后那个老头子想挣银子,行!你们不认账,那我就自己讨理!”
他抽出早就佩戴在腰身一侧的短刀,猛然朝着那棺椁中的龚老夫人砍下。
“不要!”龚常苍老的手无力地伸出。
然而甜杆这个动作太快,他又离棺椁太近。小树来不及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甜杆冲出去。
而短刀的寒芒却僵硬在了半空,另一旁的宋鹤眠抬手拦住甜杆的动作。
“宋鹤眠,你松开我!!”
甜杆双目猩红。
宋鹤眠声音很轻,只有甜杆能够听到,“我没工夫陪你们胡闹。”
“那是我兄弟!!”甜杆凝视着宋鹤眠。
“山脚下那些,也是你兄弟。”
宋鹤眠黑白分明的眼底深处,情绪冷得像冰,瞬间就砸得甜杆浑身发冷。
甜杆唇瓣哆嗦着,被回忆擒住了呼吸。
“你自己看看脚底下的灰,除了我们几个的脚印,难道还有别人吗?”宋鹤眠冷声发问。
甜杆这才如梦初醒般借着一点点光亮,去打量地上一层灰尘——如宋鹤眠所言,烛火映射下,除了他们刚刚进来的脚印,再无他人。
至少牛炀是真得没有来这个房间。
——啪嗒!
短刀落了地,甜杆咬牙冲出了房间。
宋鹤眠弯腰将短刀捡起,朝着小树和龚常挑了下眉。
青年依旧把龚常护在身后,眼神锁定在宋鹤眠的身上。
“我不会质问你们两个牛炀怎么样了,”宋鹤眠当着小树的面,把短刀包好,别在腰间:“我只问龚老先生,迟迟不下葬,原因是什么?”
小树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随后缓缓下落。
龚常苍老的脸皮抖动了几下。
“龚老先生不说,那我替你说。”
宋鹤眠看向棺椁里的龚老夫人,道:“你是张家村的人。而张家村的人,世代不能与外族女子通婚。否则就会……断子绝孙,永无后人。”
龚常的呼吸瞬间变得慌乱。
“你与龚老夫人暗生情愫,为躲避张家村的诅咒。你选择改名换姓,甚至连小树,你都不敢给他一个准确的姓氏。”
宋鹤眠上前一步,这次在龚常身前的小树却没再阻拦。
“而你迟迟不肯让龚老夫人下葬,是因为你老了,你怕了,更后悔了……”
“你想回到张家村了。”
“只要不将龚老夫人下葬,你就还是张家人,不用与她合葬,继续做龚常。”
龚常布满皱纹的脸,在烛火映射下剧烈得颤动起来。他犹如被撕下了假面,羞愧难当。
“龚老先生也不必惊慌,我对你的家事并不好奇,也不关心。”
宋鹤眠歪了歪头,“我恰好需要龚老做我的引路人。”
“你,你要去张家村?!”
龚常眼神晦暗,高声道:“这不可能,张家村不会允许外族人入内!!”
“这不是有龚老您呢吗?”
宋鹤眠微微一笑,彻底撕下了龚常伪装起来的遮羞布。他摊开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袋东西。
龚常的脸色骤变。
“你怎么会……”
“怎么会发现你在饭菜里下了药?”
宋鹤眠抬眸看着小树,道:“多亏了小树呢。”
“我何时提醒你了?”
小树拧眉。
“你确实没有。”
宋鹤眠:“但是你在外面擦洗那头老黄牛,我就发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