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炭噼啪,张铁匠打量着宋鹤眠和蔺槐序,眼底都是戒备。
“你们,也是玩家?”
宋鹤眠挑眉:“不像吗?”
玩家以外来者的身份到张家村的确实也不少。
不过跟宋鹤眠和蔺槐序这种,大张旗鼓的,还是头一次见。
“那我们现在,算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吧。”
张铁匠眼露精光。
蔺槐序摇头,无情戳破了他的幻想。
张铁匠神情难看:“为什么?”
“你,以及你那个儿子的身份。我们了如指掌,并且拿到了证据。”
蔺槐序淡声道:“现在是我们问你们信息,你们必须分享。”
不是合作,而是单向的信息提供。
张铁匠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副本里没有绝对的“兄弟”,只有绝对的利益。
更何况……
宋鹤眠和蔺槐序手里不仅有证据,还有更先进的武器。
张铁匠瞬间彻底泄气一般,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原位。
半晌后,他动作僵硬且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这地方出不去。”
宋鹤眠挑眉。
张铁匠的嘴唇翕动,张张合合:“我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快有二十年了。能够试的方法,我都试了。”
“我……”
张铁匠说着话,情绪骤然激动。他抓挠着脑袋,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
“出不去啊!进到这个村子,就出不去了!!”
“没有人能找到出去的路……”
二十年。
他成了张铁匠。张家村的人,也都叫他张铁匠。
如果不是宋鹤眠和蔺槐序的到来,他也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张铁匠……
“张顺子死的那天晚上,我确实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做的。不过我倒是听到了点儿动静。”
张铁匠努力回想,唇色苍白道:“有点儿像是,小孩子拍皮球的声音。”
“袭击我的,以及张顺子的,是同一个怪物。”
返程的路上,宋鹤眠小声道。
蔺槐序颔首:“我们可以试试找一找,这个村子里之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案例。这些案例,与张顺子,与你都有什么共同点。”
他指尖不知何时摆弄起了一个小盒子。等蔺槐序动作稍慢了一点儿,宋鹤眠就看清了那个小盒子的具体样式。
样式很新潮的款式,甚至还有算得上不错的工艺。这种香膏样式,即使是在张家村外面的商行里挑,那也得是名流权贵才能用得起的。
绝对不是张家村能有的,即使是从外界流传进来,也绝不是张凤桐这样的村里妇女能付得起同等价格的。
更遑论去把这么好的香膏送给初次见面的蔺槐序。
至于牌子……
宋鹤眠握住了蔺槐序的手腕,看清了香膏盒子后的字样。
宋鹤眠眸色闪了闪。
“哥哥早就知道了?”
蔺槐序指尖压着香膏盒子,“嗯”一声。
“她拿给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无限流世界会给玩家提供休息区。
这盒香膏,不是副本内的,而是副本外带进来的。
张凤桐……
同样也是玩家。
她来到这里具体多久,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也不会比张铁匠少上太多。
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她同那个“张铁匠”一样,成为了“张凤桐”。最后结婚生子,成为了副本里的一员,成为了“npc”。
张凤桐,张铁匠,张……
这些等等更多的人。他们对于自己是“人”的认知,是否还在?如果还在,那么被“唤醒”,是一种好事,还是残忍?
“宋鹤眠,你看到了?”
蔺槐序注视着宋鹤眠,“这就是副本里的审判。”
不仅仅只有死亡。
更有比死亡,残忍百倍千倍的“凌迟”方式。
所以……
宋鹤眠,你都看清楚了么?
副本里的一切都是残忍的。
蔺槐序亦是如此。
——你还要继续向我走过来吗?
蔺槐序未尽的话语,都在唇齿之间。他虽是在等着宋鹤眠的回答,与宋鹤眠相触的那只手,却可以瞬间就拦住宋鹤眠的一切退路。
在蔺槐序有无数情绪暗涌的那双眼睛注视下。
宋鹤眠握住了他的手,与蔺槐序十指相扣。
“我永远,都会是宋鹤眠。”
所以啊……
宋鹤眠轻笑,在蔺槐序掌心划下几个字。
蔺槐序眸光急剧颤动。他不假思索地回握住了宋鹤眠的那只手,去迎接那份被宋鹤眠双手奉上的,名为爱意的审判。
“审判我吧。”
——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