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羿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被队长拍碎了,喂给了森母遗蜕。”
方正的笔又顿了一下。
这一下顿得更久。
他抬起头,目光在谭行和辛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表情微妙。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写。
苏天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拍碎了?喂给了树杈子?
这帮小子是真不把宝贝当宝贝啊。
辛羿报完,坐了回去,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的小本本。
方正放下笔,开始往记录仪里录入。
噼里啪啦。
手指上下翻飞,在安静的营地中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打快板。
苏轮看得眼花缭乱,小声问旁边的完颜拈花:
“他这是……在算账还是在弹琴?”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
“算账。”
“那也太快了吧?”
“这就叫专业,你懂个嘚儿!”
苏轮闭嘴了。
但方正的眉头越皱越紧。
算盘声越来越急,手指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化成了一道残影。
旁边的记录仪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跳,跳得人眼花缭乱。
终于......
方正停下了手。
他看着记录仪屏幕上的最终数字,沉默了很久。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方正抬起头,看着谭行,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很不平静的话:
“谭少校,你们的军功……我这边暂时算不过来。”
谭行一愣:
“算不过来?什么意思?”
方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意思是......二十三区清剿行动的战果,已经超出了我经手的任何一次任务,就光是全员零伤亡这一条,就超出了我权限内的核算范围。
我需要向上级申请,调派专门的核算组来进行复核。”
全场寂静。
只有篝火在烧。
苏轮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的肉干掉下来都没察觉。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
“卧槽,军功多到算不过来?”
完颜拈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说话,但那个弧度里的得意劲儿,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辛羿默默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个“赢”字,还描了两遍。
谭行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那……我们这是立功了?”
方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眼神,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在说什么废话?
“不是立功。”
方正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大功。大到我的权限,批不了。”
苏天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二十三区第一次被纳入清剿计划的时候。第七特战旅的侦察队第一次进入这片区域,回来的时候,三分之一的人没能回来。
那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
那时候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被标红的区域,心里想的是......这片地,要拿下来,至少得搭进去两个旅。
后来谭行带着圣血天使小队来了。
没有要人,没有要支援,就这五个人,一头扎进了二十三区。
临走的时候谭行说:“等着,一锅端。”
苏天当时觉得这小子疯了。
一个特战旅都啃不下的硬骨头,五个人去?
但他没有拦。
因为谭行的眼睛里,有那种东西......那种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不是狂妄,是自信。不是不怕死,是知道自己不会死。
后来的事情,一件件传来。
他们设计将森母十二族中的八族汇聚到一起,让炮火送它们上了西天。
苏天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异族乖乖听话,老老实实走进那个死亡峡谷。
再后来,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伪神一个个倒下,谭行通知他去剿灭剩下的森母三族。
他带人去扫街的时候,看到峡谷里的景象,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而现在......
五个人活蹦乱跳地坐在他面前。
一个不少。
一个没伤。
全员零伤亡。
苏天看着谭行,看着苏轮,看着完颜拈花,看着龚尊,看着辛羿......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十七。
他们本应该在后方训练场里流汗,在演习场上较劲,在军帐里听老兵吹牛。
但他们选择了上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