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
“林东是参谋!不属于战斗序列!联合演习关他什么事?!啊?!”
龚桦没吭声。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把通知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像个没有感情的扫描仪。
公孙策则慢悠悠掏出手帕,擦着袖子上的茶渍,神色轻松。
“行了,别拍了。”
公孙策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凉水,硬生生把陈算的巴掌定在半空。
“生这么大气干什么?老陈,你就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陈算一愣。
公孙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
“就当劳逸结合了。
战阵推演被咱们仨天天往死里上强度,那小子硬是一声苦没叫过,撑到现在,够难得了。
咱们天天给他加码,也该让他出去放放风了。”
陈算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半晌才闷声道:
“我这不是怕他出事!参谋被抽去战斗演训,这合理吗?符合条例吗?这——”
“不符合。”
龚桦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通知,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擦拭镜片,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判决书:
“《联合演训条例》第十二条第三款,参谋人员不属于战斗序列,原则上不在抽调范围之内。这条规定,我三年前亲手参与修订的。”
陈算眼睛一亮:“那不就结了!直接驳回——”
“但是。”
龚桦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条例第十七条第七款同时规定——‘经天王殿特别批准,可不受前款限制’。”
陈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公孙策见状,笑出了声,拍了拍陈算的肩膀:
“好啦老陈,知道你急,想把一身本事都塞给那小子。
可林东才十七岁,他每天的精神负荷,比咱们当年强了不止一档。”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凝:
“他也只是个孩子。咱们还能撑,不至于真让这小子拼到油尽灯枯。这次就让他去跟谭小子聚聚,换换脑子。”
说着,他指尖点了点通知末尾的名单,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我看了这份名单……嚯,清一色联邦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来头一个比一个大。说句不好听的,也就谭行那小子压得住场子。”
“不管战力还是军功,有谭行在,能出什么事?”
公孙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说了——谁说参谋就不能打?我公孙策当年轮着砍刀上阵的时候,谭行那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林东那小子……骨子里蔫坏着呢,你担心他?他用得着你担心?”
陈算嘴角一抽,脑海中闪过林东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以及他干过的那些“好事”……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龚桦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朝公孙策点了点头。
参谋部,三楼,战术分析室。
林东正埋头整理一份敌情推演报告,桌上那部红色内线电话忽然炸响。
他接起来,听了五秒钟。
然后,他放下笔。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被关了三十天禁闭的猛兽,忽然看见笼门打开的笑容。
他站起来,把桌上几份绝密文件锁进抽屉,动作干净利落。又从衣柜里抽出那件压箱底的干净作训服,叠成豆腐块,塞进背包。
路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位置。
灯灭了。
门关了。
下楼。
阳光刺眼。
林东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空。
然后他扯开嗓子,冲着天边吼了一句:
“谭行——!你这个狗东西——真有你的——!”
“三十天啊!整整三十天不用面对那三个老家伙的精神霸凌了——我头发都快掉光了啊!”
他背着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角咧到耳根:
“谭行,你林哥来啦!好酒好烟的伺候着!!”
同一时间。
五个战区,二十几支小队,同样的调令通知。
不同的队长,不同的反应,但最终都在回执栏里签下了同一个答案。
而那些被点名的少年们,已经各自背上行囊,眼睛里闪着光,朝着同一个方向出发——镇妖关。
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想去。
他们太想去了。
不只是因为“永战天王亲准”那六个字的分量。
也不只是因为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跨战区联合演训。
更因为,所有被抽调的人,都在聊天群里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