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那尊灰白色的、刻满了符文的、空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王座。
他抬起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
触感冰凉。
像是摸到了死亡的骨头。
但他没有松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坐了下去。
那一刻......
天地变色。
灰白色的荒漠上空,那三道巨大的裂隙同时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是天穹被撕开了三道口子,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无相荒漠中的所有生灵,同时抬起头。
那些匍匐在白骨巨丘四周的无相眷属,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恐惧。
是欢呼。
是压抑了许久的、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疯狂的欢呼!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荒漠中回荡,震得白骨都在颤抖。
神殿之内。
那尊无相神像,忽然睁开了眼睛。
灰白色的邪光从神像眼中射出,穿透神殿的穹顶,直冲云霄,将那三道裂隙照得通亮。
两尊诡语者王座上的虚影,同时跪伏在地。
头颅低到了尘埃里。
“恭迎吾神......”
“回归!”
秦怀化坐在王座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有什么东西,从王座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像是岩浆。
像是洪水。
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终于找到了宿主,张开大口,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后又重组。
他的指甲嵌进了王座的扶手,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喊出声。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地咬着,牙龈渗出了血。
那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颤抖:
“你做到了。”
“你终于做到了。”
“从今天起......”
“你就是无相荒漠的王。”
“你就是…本域…新的欺诈与真理之神!”
“掌管无相荒漠,统御无相一族的新神!”
疼痛在某一刻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圆满。
像是缺了很久的一块拼图,终于被补上了。
秦怀化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
无数无相眷属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剥皮者、蚀心魔、欺诈者、诡语者......
它们的恐惧、它们的狂热、它们的忠诚、它们的一切......
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生。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死。
这就是......
异域邪神的力量。
强大。
冰冷。
让人沉醉。
但他没有沉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王座上,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庞大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
然后......
他想起了陈锋。
想起了那个脸上有疤、笑起来像个傻子的少年。
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怀化哥,没事儿吧?”
想起了他塞进自己手里的那个平板,和那句兴奋的“怀化哥!你看!咱们北疆的爷们!”
想起了他梦话里的“老弟……加油……变强……北疆……”
想起了他站在偏门阴影里,红着眼眶说“你他妈一定要回来”。
秦怀化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轻。
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那个笑,是真实的。
是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浮上来的。
“陈锋……”
他在心底低声呢喃,像是在咀嚼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名字。
“后会无期。”
这一声呢喃,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轻到风沙一吹就散,重到白骨巨丘在脚下微微震颤。
因为从这一刻起......
昔日的秦怀化,死了。
那个骄傲、漠视一切,却在黑暗中疯狂渴望一切、渴望到几乎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秦怀化......
已经随着这一声告别,彻底埋葬在白骨与风沙之下。
连同那颗还会为“怀化哥”三个字而微微发烫的心。
一同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