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当白晴走进谷雨病房那一刻,她就从谷雨脸上的神态中,找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白阿姨,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除了脚踝处还有点肿胀之外,其余地方的擦伤基本都结痂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谷雨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在说到“回家”两个字时,尾音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心事。
白晴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下找出一丝犹豫或不甘,但谷雨的眼神坦然而坚定,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了心底。
“能想通就好。”白晴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边淡淡地说道,热气裹挟着鸡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你爸特意叮嘱我,买了你最喜欢的乌鸡汤,补补身子。”
她盛了一碗汤递给谷雨,看着他接过汤碗,指尖微微用力,却依旧稳稳地没有洒出一滴。
病房里一时只有汤匙碰撞碗壁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机动车的喇叭声,反而让这片刻的安静显得有些凝重。
谷雨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
从他攥紧那张纸团的瞬间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就像这碗鸡汤,再鲜美,也喝不出曾经和林小溪一起在小吃街分享一碗热汤时的那种简单快乐。
谷雨喝完鸡汤,接过白晴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在将用完的纸巾扔进纸篓的时候,白晴赫然发现,纸篓底部有一堆纸张碎片。
车票的印记明显,而写着字体的碎片,同样醒目。
看到这一切,白晴的目光停留在谷雨的脸上,并问:“你想好了,决定了?”
“嗯。”谷雨缓缓抬起头,迎上白晴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昨日的挣扎与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想好了,白阿姨。我不会去找林小溪了。”这句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是厉元朗的儿子,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家族的责任,父亲的期望,我不能视而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白晴宣告一个艰难的决定。
说完,谷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白晴探究的目光,只留下一个略显疲惫却异常决绝的侧脸。
白晴想了想,开导说:“谷雨,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人生这条路很长,有时候我们需要暂时放下一些东西,才能扛起更重要的责任。”
“你选择了家族,选择了承担,这不是软弱,而是成长。林小溪是个好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当你真正站稳脚跟,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时,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在等你。”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调整好心态,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你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他会为你骄傲的。”
“我……会的。”
这是白晴离开病房前,谷雨甩出的一句话。
春节将至,况且厉元朗还在海州疗养。
楚中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
白晴不能在这里停留在太久。
于是,她临走前给郑海欣做了交代。
要她和郑立护送谷雨直飞海州,还就路上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做了叮嘱。
白晴说完,郑海欣却没顺着这件事往下说,而是咬着后槽牙,狠狠说道:“你心够狠的,人们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门婚。”
“谷雨和林小溪那么相爱,你却愣是逼着谷雨放弃!”
她心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元朗他被权力迷了心窍,你也跟着糊涂!谷雨才二十岁,他的人生不该被这些冷冰冰的家族利益、政治前途捆绑!他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够了!”白晴对着郑海欣使劲吼道。
宾馆房间没有别人,隔音也好,白晴便不再有所顾忌,直截了当冲郑海欣怒吼起来。
“郑海欣,你没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别以为你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可以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别忘了,你现在吃穿不愁,无忧无虑,是拜元朗和我所赐。”
“元朗可以适当放纵你任性,我不会惯着你!”
“你自持抚养郑立和谷雨,并为此放弃结婚生子,就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可以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你错了!抚养他们是你当初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现在你用这个来道德绑架,不觉得可笑吗?我告诉你,这个家轮不到你来做主,元朗的事业,谷雨的未来,也不是你一个妇人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