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谷雨能够从政治视角分析,作为父亲的厉元朗,自然要给予鼓励。
于是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顾虑。自家人说话,可以畅所欲言。”
“好吧。”谷雨似乎下定很大决心,一板一眼的说:“爸,别看我只在砖头村生活了二十几天,范围仅限于砖头村小学这么大点的地方。”
“通过我的观察和了解,我认为砖头村贫穷,固然有一定的历史遗留原因,比如交通闭塞导致资源难以输入、产业基础薄弱缺乏发展动力,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困境。”
“但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许在于人的思想观念。我接触到的一些村民,他们似乎对贫困习以为常,缺乏改变现状的主动性和紧迫感。”
“有的安于现状,觉得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就行;有的则寄希望于外界的帮扶,等靠要的思想比较严重。”
“另外,我们一直加大教育投资,陆续出台多项惠及农村地区的教育政策。比如改善办学条件、落实贫困生资助、加强教师队伍建设等,这些举措确实为农村教育发展注入了动力。”
“可在砖头村,我发现教育的作用似乎并未完全转化为推动乡村发展的内生力量。”
“一些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重视程度不够,认为孩子读书不如早点外出打工挣钱实在;还有些孩子虽然努力学习,可一旦考上大学离开村子,就很少再回来,人才留不住,村子的发展就缺乏持续的活力。”
“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教育投入了,却没能真正扎根乡土,反而是培养了一批“逃离者”。”
谈完砖头村的现状和问题,谷雨这才转入正题,直接提到庄士平。
“爸,恕我直言,庄士平做过您的秘书。在我的印象里,您以往的秘书,各个能力不凡,有的甚至已经做到正厅级的市委领导。”
“然而,从杨草反馈的信息,还有我的了解的信息来看,庄士平到任后,并没有展现出超强的能力,反倒按部就班,略显平庸。”
“就拿砖头村来说,我只生活二十来天,就能发现阻碍其发展的根本原因。”
“他是县委书记,比我更了解安武、了解全县现状。只是……”
谷雨轻轻晃了晃头,“只是他好像并没有找到破解困局的有效办法,或者说,他缺乏那种大刀阔斧、锐意改革的魄力。”
谷雨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庄书记人倒是挺和蔼,对百姓也很关心,经常下来走访。但他推行的一些政策,感觉更多的是停留在表面,比如修几条路,搞几个示范点,解决一些眼前的小问题,却没有从根本上触动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没有真正为村子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长远路子。”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我感觉他更像是一个稳健的守成者,而非一个开拓创新的引领者。安武县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维持稳定,更需要一场能够激发内在活力的变革。但庄书记的施政风格,似乎……似乎有些过于求稳了,缺乏一点‘闯’的精神。”
谷雨说完,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厉元朗,毕竟评价的是父亲曾经的秘书,还是一位县委书记,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不会显得太过稚嫩和片面。
厉元朗眯着眼睛,非常享受听着谷雨的话。
这会儿谷雨停顿下来,他却睁开双眼说道:“说下去,继续说。”
谷雨不明所以,搞不清楚父亲是喜欢听,还是对自己这番尖锐的评价感到不满,甚至在心里已经否定了他的看法。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或者解释自己并非有意冒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的眼神深邃,他完全猜不透那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
是鼓励?是考验?还是仅仅出于礼貌的倾听?
谷雨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手心也微微有些出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双手,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从父亲刚才那句“说下去,继续说”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太自以为是了,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对一位县委书记指手画脚?
“爸,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不该对一个县委书记品头论足?”
谷雨试探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厉元朗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暗笑,这小子,分析起问题来倒是头头是道,真到了直面自己可能“越界”的评价时,还是会忐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谷雨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安抚和肯定。
“过分?”厉元朗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能有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并且敢于把它说出来,这本身就不过分。非但不过分,我还要为你高兴。”
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个县委书记,他的施政方针,他的工作作风,关系到一方百姓的福祉,关系到一个地区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