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屏幕中那些银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背后那座宏伟的城市，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在星球上构建的家园。
“告诉他们，既然要当同类，就不能藏着。”
投影屏幕上，九章开始讲述。
【薪火计划。】
【人类寻找其他文明遗迹的计划。】
【我们从养殖场出发，通过传送门，探索星辰。】
【我们找到过灭亡的文明，找到过扭曲的文明，找到过自我毁灭的文明。】
【我们从他们的遗骸中，学习知识，继承希望。】
【这，就是薪火。】
对面的利希特人沉默了。
维拉的手，依然按在胸前。
但他此时的情绪，即便隔着翻译系统，即便隔着完全不同的感知模式，也能被清晰地感受到。
震惊。
难以置信。
然后，是某种极其深沉的悲伤。
“薪火......”
“原来你们是在收集薪火。”
九章，【是的。】
“我们......”维拉停顿了很久。
“我们早已经放弃了希望。”
他身后的人群，有几人低下了头。
“我们从那里逃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带走很少的东西。”
“科技，知识，文化的碎片。”
“我们把它们封存起来，藏在这颗星球的最深处。”
“我们一直，一直害怕，害怕有一天，连最后的这些也会失去。”
“害怕有一天还会再一次引来那个“主宰”的注视，再一次把我们带到那个绝望的地方。”
“所以我们建造了防御网，我们攻击所有从传送门出现的东西。”
“因为恐惧，因为不知道，下一个穿过那扇门的，是什么......”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侵略者，不是傲慢的排外者。
他们是一群恐惧到极点，不敢再失去任何东西的幸存者。
他们把传送装置围成死亡绝地，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得太多，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错误的信任。
【我们理解。】九章打出这行字，【我们也有过恐惧。】
然后，它开始播放另一段影像。
不是投影屏幕上的符号，而是动态的全息画面。
那是穿越初期的人类。
燃烧的基地，溃逃的人群，在虫群追击下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那是东国建立的第一道防线，血肉之躯筑成的城墙。
那是熔炉计划时下达的决死命令。
那是针对“主宰”发动的全面反击......
光幕中的利希特人，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先祖经历过人类的战争，人类的苦难，人类的绝望。
他们是幸存者。
幸存者认出了幸存者。
利希特人群中的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
维拉索的手从胸前放下，紧紧握成拳头，他抬起头，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燧人单元的光芒。
“我们曾经也被带到过那里，在我们的文明还完整的时候。”
“然后......”
他停顿了很久。
“我们输了。”
“我们的聚集地被毁灭，我们的同胞被屠杀，幸存者穿越传送门逃了回来。”
“我们以为虫群会追来，我们在这里等了很久，建造防御，隐藏自己。”
“但它没有来。”
“后来我们猜测，我们不够重要，我们只是无数猎物中的一个。”
“养殖场的规则还在运行，新的猎物还在被投放，而我们已经成了被遗忘的灰烬。”
“所以我们把送我们回来的传送装置围了起来。”
“我们只想活着，只想把文明的碎片，保存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讲完了。
燧人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利希特人的故事，与人类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薪火”都不同。
朗族是“养子”在拼尽一切等待父母。
依姆文明是扭曲地挣扎延续。
理性者是绝望地自我救赎。
而利希特......
是失败，逃亡，然后恐惧地躲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你们......”丁参谋长轻声说，“没有想过复仇？”
翻译传过去。
维拉索摇了摇头。
“不敢复仇，我们失去了太多，不敢再失去。”
李云枢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中那些银蓝色的眼睛，那些纤细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