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视线相交,像是揭开了巨大幕布的一个边角。
林听似乎窥见了一丝半点她之前从未发现的故事真相。
但陆淮序什么都没说,林听自然也不会追问。
两人客气有礼地相处了一路,当部队的吉普车终于停到那栋熟悉的联排小院前,林听百感交集。
再一次来到属于她和陆淮序的家。
林听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阔别已久的喜悦?还是翻篇重来的怅然?
又或者兼而有之。
勤务兵已经将所有行李都搬进屋子里。
陆淮序着急去驻地的机关大楼复命,留下两名勤务兵帮林听收拾打扫。
前世,林听是赌气跟着陆淮序来的这里,所以刚到地方,看到空空荡荡的水泥房子,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
这里条件艰苦,自然不能跟林家公馆的环境相比。
她找了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干坐到晚上,看着两名刚满十八岁的勤务兵忙得满头大汗,衣领都湿透成深绿色。
但林听置若罔闻,只当自己看不见。
没过多久,陆团长娶了个娇气不干活的大小姐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遍了家属区。
这一次,林听不准备当甩手掌柜。
她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围裙系上,袖套一戴,也开始收拾行李,将所有东西都摆放进柜子。
两名勤务兵呆住了。
不是说陆团长的爱人是个大小姐吗,资本家的孩子也干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可置信。
客厅收拾得差不多了,林听拿出茶壶和杯子,将带来的茶叶泡好,递给坐下休息的勤务兵。
“谢谢你们今天过来帮忙。”
“要是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林听语笑嫣然,小脸红扑扑的,跟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
年轻的勤务兵莫名就红了脸,不敢抬头看林听,低头飞快将杯子接过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谢谢嫂子。”
几人一直忙活到太阳下山,林听直起腰,看着井井有条的屋子,很是感激。
“你们帮我生火吧,今晚就在我们家吃饭。”
林听拿出白面和米饭,认真地发出邀请。
勤务兵愕然地抬头,“嫂子,你……你还会做饭?”
林听不好意思地笑了,将滑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太复杂的不行,烙饼和下面条没问题。”
勤务兵也笑了,自曝其短的领导爱人格外鲜活,一瞬间就拉进了大家的距离。
“我来生火!”另外一名勤务兵主动请缨。
“我去隔壁借鸡蛋和蔬菜!”
林听被这些孩子气的对话感染,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三个人齐心协力,很快,陆团长家的房子就升起了炊烟。
林听将切好的面条下锅,一旁看火的勤务兵正想夸呢,陆淮序回来了。
原本首长是要带陆淮序回家吃饭的,两人好久没见,正好喝个尽兴。
但陆淮序担心林听一个人在家要饿肚子。
考虑到妻子那双葱白的手指,陆淮序婉拒了首长的热情邀请。
老首长看着陆淮序火急火燎地走了,忍不住跟司令员打趣。
“看看,成家的男人,心在家。”
司令含笑不语,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那您准备批准?陆团长爱人这个家庭成分……”
老首长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宽和地拍了拍司令员的肩,“老张,你也别太担心。”
“林听同志的材料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她的爷爷是慈善家,当年也是为了国家大业付出过的,不会影响到小陆将来的仕途。”
“再说了,”老首长徐徐点燃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将眼圈吐了出来,“我比你更惜才。”
张司令这才放下心来。
老首长将已经批阅同意的材料交给张司令,“拿着,明天一早交给小陆。”
“是!”
陆淮序赶回家,推开门的时候还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服林听跟她去吃食堂。
保力山条件有限,大小姐能习惯这里的饭菜吗?
结果一进家,陆淮序就闻到了一股白面的香味。
“嫂子,你带来的这白面真好!”
是勤务兵的声音。
陆淮序走进厨房一看,微微睁大了眼睛。
林听系着围裙,戴着袖套,正伸长了手臂,从大铁锅里将煮熟的面条一点点捞出来。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林听放好筷子扭脸一看,是陆淮序。
“你……”
“你……”
四目相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话了。
陆淮序抿了抿唇,“你先说。”
林听指了指旁边一字排开的四个碗,“我煮了面条,洗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