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继红想起自己下午走访时，看到还在挑粪的李知青，知道他一时半会是不能回学校教书了。
转念一想，学校的孩子可耽误不起。
“老张，你说小林同志这刚刚过来，暂时也没安排工作，不如去小光他们学校当老师？”
牟继红越想越觉得可行，“我看小林同志是读过书的，教小学应该没问题吧？”
牟继红说着，跃跃欲试的目光投向林听，“小林同志，你是读到高中……”
林听接过话头，实话实说，“女子高中毕业，还没参加高考。”
本来是要准备考试的，结果因为林家遭到举报，林学民夫妻俩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养女上学的事？
想到这里，林听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虎口。
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了，林婷应该已经出国了吧？
只要林学民还有钱。
林听忍不住手下用力，养父一家，都是靠着自己这段婚姻，过上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生活。
没吃一点苦，没遭一点罪。
陆淮序注意到身边女人的动作，担心她弄疼自己，伸手将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左手解救出来。
“有话说出来，别为难自己。”
“没说一定要你去当老师，你有说不的权利。”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声清脆的铃声，一下将林听从自怨自艾中唤醒。
她怔怔地看着陆淮序，面前的男人眼眸深邃，薄唇总是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直线。
但当陆淮序寒潭一般的眼眸里只盛着林听一个人的身影时，嘴角勾起的弧度，却像这世间最诱人的毒药，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
林听无措地移开目光，那句“你有说不的权利”不断在耳中回响。
从小到大，自从知道自己的养女身份以后，林听似乎就学会了在一次次的差别对待中，将自己抽离出来。
不管林学民和妻子对她说什么，林听一律都是点头称好。
哪怕是最近风头太紧，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出国留学。
哪怕是为了保住全家平安，让林听嫁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陆淮序……
前世，在林听的世界里，就没有摇头拒绝这个选项。
但这一次，面前这个勉强可以称作丈夫的男人，温和地对自己说，“你有说不的权利”。
林听低下头，大概是米线里的薄荷太呛鼻了，她有点想哭。
牟继红是县里妇联的主任，慧眼如炬，爽朗地安抚林听，“小林同志，你不要有顾虑，也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
“既然我们认为你有能力去小学当老师，肯定就是综合考量了你各方面的条件，否则不会贸然提出这样的意见。”
“当然，如果你自己觉得不合适，也可以不去。”
牟继红笑眯眯地说着，她打心眼里觉得林听这个女同志不错，不张扬，很有亲和力。
张晨光一听，连忙看向林听，眼里写满了大大的渴望，“林姐姐，你会去我们学校当老师的，对吗？”
林听咬紧下唇，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从张司令家出来，回到自己家，林听一直都没说话。
陆淮序洗漱完，坐到床边，轻声问道，“你……好好考虑一下？”
林听抬眼，看向欲言又止的陆淮序，总觉得他还有话要说。
陆淮序抿了抿唇，觉得还是要把困难说在前头，让林听有个心理准备。
“县里的小学规模不小，一共有十几个班，大部分都是少数民族的孩子，很多人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我看牟主任的意思，是想推荐你去当英语或者语文老师，到时候教学上……可能会有难度。”
陆淮序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他担心林听脑子一热答应下来，结果上不到几天，发现下面的孩子可能连沟通都成问题，以林听的性子，还会继续教下去吗？
山里的孩子，能够读书不容易。
就像张晨光一样，轻而易举就会喜欢上林听这样年轻漂亮，懂很多知识的女老师。
到时候林听撂挑子走了，孩子们得多失落，多难过？
想到这里，陆淮序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如果决定要去当老师，就要做好扎根的思想准备。”
“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有些事情，如果做不到，一开始就不要给对方一点希望。”
陆淮序意有所指地说完，泄气似的，拉过被子就躺了下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林听还靠在床边。
不是在说去小学当老师的事吗？
林听怎么觉得，陆淮序最后的话，似乎是在说自己呢？
陆淮序现在这副哀怨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风光无两的团长半分，活脱脱一个被人辜负抛弃的受气小媳妇模样。
林听简直想把陆淮序拉起来说清楚，到底谁才是被辜负的那一个？！
还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