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泥水的院子里,一个瘦高的老汉,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工装,大虾似地弓着腰,一点点清扫着地上混合着鸡鸭粪便的污渍。
郭红雨在屋檐下招手,“王老师,你们进屋坐坐吧。”
林听跟着走进屋子里,围坐在火堆前,郭红雨脸微红,端过来几个豁口的杯子,“王老师,你们喝水。”
林听到了声谢,就听到王盼盼温和地问,“最近怎么没去学校。”
郭红雨扶着老汉进屋,让他坐在家里唯一一张破破烂烂的藤椅上,又拿过一条拼接的毛毯,给男人盖在腿上,这才回到火堆旁坐下,小声回答,“我不想读了,王老师。”
林听眉头微皱,郭家家徒四壁。
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养在院子里的鸡鸭,还有牛羊。
“我爸腿不好,我想把家里的羊卖了,给他换一个轮椅。”郭红雨抬起头,强撑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王盼盼叹了口气,拉过郭红雨的手,轻轻安慰着,“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但红雨,你成绩那么好,在县里都是前几,不读中学,太可惜了。”
坐在藤椅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小雨,你们老师都上门了,你还是回学校去。”
“爸!”郭红雨不赞同地拒绝,“我回去了您怎么办?医生说了,您不能再摔了,到时候骨头摔坏了,您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郭父愧疚地看着姑娘,恨铁不成钢地锤着自己的腿。
都怪他,连累了女儿!
牟继红小声给林听介绍郭红雨家的情况。
郭家贫农,好不容易分了几亩地,要过上好日子了,郭红雨的母亲突发恶疾,一病三年。
为了给妻子治病,郭父掏空了家底,还借了不少外债。
妻子走了,渐渐长大的孩子和借的外债却还压在郭父的身上。
去年他上山挖灵芝,意外掉进山涧里,摔伤了腿。
郭家现在的土地都抵给了债主们,等凑够了借款,才能将土地赎回来。
郭红雨看在眼里,悄悄将所有课本和作业本都收起来,不再上学,安心在家里照顾父亲和牛羊。
牟继红担心地看着郭红雨,好心劝着。
“红雨,你读了书,将来能够到县里,甚至省里去工作,挣着钱了,才能给你爸带来更好的生活啊,不是吗?”
王盼盼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郭父躺回藤椅上,长吁短叹。
要不是担心姑娘年纪太小,不能照顾好自己,他都恨不得跟着妻子一同走了才好。
林听默默地听着,透过坚强又脆弱的郭红雨,仿佛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
十几岁的林听,躲在门背后,羡慕又渴望看着客厅里,林家幸福和谐的一家三口。
那种被人当作掌上明珠的珍视的目光,林学民和妻子从未看向过自己。
自从知道自己的养女身份以后,林听总是格外懂事听话,她知道有些东西是非分之想。
“郭红雨同学,我可以资助你到高中毕业。”
林听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了,林听才惊觉这有多不合适。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理智渐渐回笼的林听放慢语速,“我现在是红星小学的代课老师,每个月的工资,足够供你继续读下去。”
郭红雨擦着眼泪拒绝,“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郭父也抬起手制止,“老师,这可使不得……”
林听看着郭红雨,认真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些钱算借给你的,等你将来工作了,再还给我,怎么样?”
郭红雨愣住了。
即使将来要还,这也是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在自己的头上。
她是真的想读书,就像牟主任说的,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牟继红看出郭红雨的犹豫,想了想,还是先问林听。
“小林同志,你资助郭红雨的事,需不需要先跟陆团长商量一下?”
林听想到空间里那十几个箱子,觉得这点钱,自己还是能做主的。
“牟主任,我相信陆淮序如果在这里,也会支持我的。”
林听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她和陆淮序之间,还没亲密无间,默契到这个份上。
但她不想将来后悔,。
她答应到红星小学当老师,想试试看另一种人生。
她力所能及的一笔资助,对郭红雨来说,可能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她希望她可以活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