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雪华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十岁的儿子,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景翊咬紧牙关,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每次只要打架,爸就认为是我闯了祸,我不对在先。”
“陆淮序什么都不用说,爸就觉得他是对的,我是错的,凭什么?”
“我看不惯陆淮序很久了!”
陆景翊终于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这是陆景翊深藏在心底的自卑和怨怼。
都是陆卫东的孩子,只因为陆淮序没了亲妈,就该自己让他一辈子吗?
倪雪华怔怔地看着儿子,脸上的悲伤和不服气,和陆景翊的表情如出一辙。
是啊,她倪雪华的儿子,为什么要被区别对待?
哪怕这个人是陆卫东,都不行!
倪雪华扔了竹条,对陆景翊伸出手,“景翊,对不起。”
“到妈妈这儿来。”
陆景翊再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哭着扑进倪雪华的怀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景翊打着干噎,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表情,眼里蓄着一包泪。
倪雪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陆景翊,“行了,别装可怜。”
“妈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也跟你说过了,做事,讲究个方法。”
“你不喜欢陆淮序,有的是不易察觉的办法收拾他,别做得这么明显,让你爸知道了,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陆景翊在母亲怀里哼唧着,左耳进右耳出。
……
陆景翊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信封像废纸一样,扔进垃圾桶里,站起身子,出门去给母亲买礼物。
要不是为了陆卫东现在的权势和地位,陆景翊根本就不想讨好这个严厉的父亲。
别人不知道,陆景翊看得很清楚。
从小到大,陆卫东都更喜欢陆淮序一点。
当初铁了心要出国,也是想着终于可以摆脱陆卫东的掌控。
没有学业和生活的压力,不会被父亲下意识的比较,不用逢年过节,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貌合神离的团圆饭。
尤其陆景翊的旁边,还是一张空椅子。
是的,自从陆淮序入伍以后,每次合家欢的时刻,陆卫东都会吩咐家里的阿姨,摆一把空椅子,留给回不来的陆淮序。
差点没把陆景翊呕死。
还有桌上,每次都会端上来一盘松鼠鳜鱼。
那是陆淮序最喜欢吃的菜。
小时候陆景翊不知道,每次都和陆淮序抢着吃。
后来长大了,知道这是陆卫东专门吩咐给陆淮序单做的以后,陆景翊从此不再吃鱼。
他厌恶和陆淮序有关的一切。
深恶痛绝。
坐上小汽车的时候,陆景翊想起最近的那封信里,林婷无意间提及的,陆淮序结婚的消息。
林婷暗戳戳地表忠心,原本家里想让她嫁给陆淮序,但林婷心心念念的是陆景翊,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父母没办法,才让林听嫁过去了事。
陆景翊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在他看来,陆淮序娶谁都和他没关系,哪怕是娶林婷。
一个被家里宠坏了的草包。
那次在宴席上,陆景翊就觉得林婷是个拎不清的,长得虽说不错,但只有一副皮囊,脑袋空空的女人,实在没什么乐趣。
陆景翊摩挲着手表,那是出国前,母亲倪雪华特意送给自己的礼物。
他陆景翊要找,就找像母亲那样的女人。
能操持家庭的贤内助,对内稳定军心,对外长袖善舞,分担丈夫的工作和事业上的人情往来。
这些特质,林婷一样都没有。
所以在陆景翊眼里,林婷跟那些玩玩就行的外国洋妞,没多大区别。
她们看上的是自己的钱,自己享受的,则是她们年轻的肉体,各取所需罢了。
谈感情?
那多俗气。
陆景翊想好了,这次回国,一定要把母亲哄得高高兴兴的。
只要母亲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在陆家,就没有他陆景翊得不到的东西。
像这个读大学出国的名额,当年不就是在母亲的授意和辅助之下,从陆淮序头上抢过来的吗?
时至今日,陆景翊只要一想到当年陆淮序那张阴沉的脸,就觉得痛快!
八年前。
陆卫东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
沙发扶手一旁的小几上,烟灰缸里头已经堆满了烟头。
倪雪华挽着陆景翊,用行动无声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陆淮序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河市今年有五个上大学的名额,还是将来能够出国的那种。
其中一个,落在了陆淮序的头上。
名额千载难逢,倪雪华也